马德普拉塔

埃莱娜知道

马德普拉塔是埃莱娜和丽塔度假的常见海滨背景。在这个地方,熟悉的安排让她们紧张的母女关系显现在日常节奏中。旅行带来的是景致的变化,而非海滩度假——两人避开沙滩和人群,而反复的散步、争执和琐碎的实际决定,使这座城市成为一处舞台,映照出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的关系。

反复前往的度假目的地

埃莱娜和丽塔每两年去一次马德普拉塔,延续这一惯例,直到埃莱娜的病情使行动变得越来越困难。在两次旅行之间,她们待在家里,把积蓄花在必要的修缮上——粉刷房子、修理破裂的水管、换掉磨损的床垫、挖一口新的污水坑,以及重铺被围墙外生长的苦楝树树根拱起的庭院地砖。这种交替的模式将旅行与她们居家生活的压力联系起来——在其余时间都受房屋修缮、有限积蓄和埃莱娜日渐衰退的行动能力支配的日常生活中,旅行是为数不多的规律性变化之一。

她们在科隆大道附近租下一处两居室,离大道还有一个街区;再往前,大道便开始上坡,随后向海边下行。丽塔住卧室,埃莱娜睡在兼作起居室的餐厅里;丽塔对此的解释是,这样母亲早起时离厨房近些。挑选住处本身也是一项熟悉的差事。丽塔在分类广告上圈出预算范围内的出租房,然后偏向选择住得离她们家近的房东,这样她们就不必为安排付款和取钥匙跑太远。她们一起查看照片,尽管照片掩盖了污垢,也不能如实呈现房间。埃莱娜喜欢打扫;在身体还没有限制她行动时,她发现擦洗能让自己放松,也能缓解背痛;只用一个下午,她就能把一套不尽如人意的公寓打扫干净。

没有海滩的城市

对埃莱娜和丽塔来说,海岸并不意味着游泳或躺在沙滩上。她们不去海滩,因为那里过于拥挤炎热;丽塔不喜欢带遮阳伞,而埃莱娜若不能确保有阴凉处,就不肯踏上沙滩。相反,度假的乐趣平淡而居家——睡得晚些,早餐吃新鲜出炉的羊角面包,烹制鲜鱼,以及换个环境。

每天下午,太阳开始隐入公寓楼后时,她们便沿着兰布拉大道散步。她们沿海滨由南向北走,再沿大道由北向南返回。走到省立酒店时,她们转身往南折返。这条反复走过的路线让假期有了稳定的节奏,却没有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平和。她们散步时会争吵,争执的主题并不如既定的节奏重要——一句话引出另一句,言语如鞭子般抽打,每个人都努力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受了伤。通常,丽塔走在前面几步,边嘟囔边从冲突中抽身;埃莱娜则依照她们习惯的距离跟在后面,之后也可能说出自己的反击。争吵最终会让位于沉默,但第二天,她们又走同一条路,重复同一种模式。

纪念品与天气预报海狮

有一年假期,丽塔在一家纪念品商店里注意到一只玻璃海狮,周围摆着贝壳项链、饰有贝壳的盒子、蒙赫修士塔形状的烟灰缸和新奇的开瓶器。告示牌上说,这件能预报天气的摆饰,晴天会变蓝,雨天会变粉。丽塔用刚修过指甲的手指敲敲商店橱窗,决定离开前把它买下。埃莱娜反对说这钱花得不值,于是分歧又成了她们更加尖锐、更加针对个人的争吵的导火索——丽塔坚持要按自己的意愿花钱,埃莱娜则贬低她的判断,丽塔又把批评原样还给母亲。

埃莱娜在丽塔死后回想起这只海狮,它便不再只是一件假期里买下的东西。丽塔去世那天下午下着雨,她房间里的玻璃摆饰变成了紫粉色,这意味着湿度接近百分之百,降水即将来临。它的颜色把海滨假期与丽塔死亡的情形联系起来——在她们反复旅行期间买下的物件,记录了她们共同惯例终结的那一天的天气。

留存于记忆中的地方

马德普拉塔留在人们记忆里的,不是某一次单独的出游,而是反复往返——相似的出租房、相同的路线,以及一场接一场的争吵与沉默。那次为海狮争执之后,两人在假期里再也没有提起它;不过,后来一次散步时,埃莱娜开玩笑说要送丽塔一个牧师形状的开瓶器,给胡安神父用,丽塔则斥责她不该这么说。就连纪念品也成了她们熟悉的对话场景的一部分。

这座城市在叙事中的意义,源于重复与变化之间的对照。散步和度假安排维持着一种可辨认的模式,而埃莱娜的病情改变了她能做的事情,丽塔的死则赋予这件被回忆起的天气预报摆饰新的分量。马德普拉塔既是真实的目的地,有出租房、大道、海滨和商店构成其面貌;也是衡量那些年月的一种尺度,在那些年里,母女二人继续一同旅行,在一遍遍走过相同午后时争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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