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医院

埃莱娜知道

临床医院既是治疗场所,也是埃莱娜认知疾病的地方——她和丽塔在那里遇见其他帕金森病患者,亲眼看到疾病的发展;后来,埃莱娜又在医院接受了对自身状况的全面评估。医院的走廊、候诊室和临床流程,构成了她们理解疾病的两个不同阶段——从初次不安地窥见可能到来的未来,到详细检查埃莱娜仍能做些什么。

场所与相遇

医院每月为帕金森病患者举办一次互助小组。要找到小组并不容易——埃莱娜和丽塔在方向不明的走廊、昏暗的楼梯间和似乎既不上升也不下降的电梯之间迷了路。整栋楼里到处都是疲惫等候的人。工会诉求横幅挂在埃莱娜看不见的地方,因此丽塔不得不告诉她横幅上写了什么。这次探访并未被描绘成平静、有序地接触医疗照护的过程;即使会面尚未开始,建筑里令人困惑的空间和等候的病人,就已经让这次经历变得艰难。

后来,埃莱娜也在这家医院住院;贝内加斯医生建议她在那里待上几天,集中做一系列检查。这些经历展现了这家机构不同的功能——它既让患者聚集起来参加互助活动,也让埃莱娜接受持续的临床观察。在这两种情境中,她对这个地方的体验都受到行动能力受限、视线范围有限,以及针对她身体的医疗关注所影响。

互助小组与埃莱娜的认知

参加互助小组,是埃莱娜在这次旅程之前最后一次乘火车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当时,她走路只是稍微拖步,带着些许迟疑,药物仍能帮助她活动起来,让日常举动看上去几乎与常人无异。但这次会面改变了她对自己疾病的认识。她和丽塔原以为自己知道疾病会如何发展;见到其他病人后,她们再也无法将未来视为无形之物,轻轻带过。

埃莱娜注意到一些症状与她不同的人——一个眼神空洞的男人说,他在卧室里装了绳索和扶手,好让自己夜里能起床;第一排有一名女人流着口水、哭泣;还有一名女人抖得像片树叶。埃莱娜并不觉得自己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一位病人告诉她,不会发抖的人可能患有进展更快的帕金森病。埃莱娜和丽塔听到了这番话,却没有彼此讨论,之后也没有向贝内加斯医生询问。她们对互助小组的观察似乎已经足够——房间里形形色色的身体,让埃莱娜认知到一个她尚未亲身经历的未来。

医院带给埃莱娜的感官印象也留在了她的记忆里,尽管她无法准确回想起那里的气味。她琢磨那究竟是疾病的气味还是痛苦的气味,并将之视为未来的气味。她把这种气味与死亡的气味区分开来;她说,如今自己已经知道死亡是什么气味——在她的理解中,女儿的死才是真正的死亡。因此,医院之行在埃莱娜的记忆中将病情预后与丧亲之痛联系在一起,却没有把这两种经历混为一谈。

住院与医学观察

后来,贝内加斯医生建议埃莱娜住院几天,以便一次做完各项检查,而不必反复往返。她带了两件新睡衣,早已备好,以防自己突然需要住院,但只穿了一件。检查包括验血、磁共振成像、通过敲击膝盖进行的反射测试、眼部检查,以及其他她无法辨认的体内检查。医护人员让她走路、抬起和放下手臂、坐下和站起,并记录她的回答和他们观察到的情况。

医疗团队的问题也让服药时间成为检查的一部分——他们询问埃莱娜服下一片药后要多久才会感觉好些、药物多久开始起效,以及药效能持续多久。贝内加斯医生自称是全国顶尖的帕金森病专家之一,他带着十名以向他学习为荣的住院医师来到病房。他们有时两人一组,有时三人一组前来,重复提问、测量埃莱娜的血压,或只是看着她。他们的关注令这次评估带有教学医院的特点,但临床流程并非总是协调得当——医护人员有时会把病人、症状、房间、病历、楼层或病区弄混。当他们询问埃莱娜并没有的症状时,她会短暂地感到宽慰,随即才意识到问题问的是另一个人。

叙事意义

临床医院标志着故事从隐瞒走向认知。很长一段时间里,帕金森病只有埃莱娜、丽塔和贝内加斯医生知道;丽塔认为,如果埃莱娜没有明显发抖,就没必要告诉别人,招来他们的怜悯。然而,在互助小组里,不发抖已不再让人觉得是一种保护。埃莱娜看到,不能只凭自己没有的那种症状来理解疾病——她难以把左臂伸进夹克袖子,活动能力日益受限,周围的病人也都让“她仍然几乎健康”这一想法变得复杂。

医院的意义,在于可测量之物与必须亲身经历之事之间的反差。住院期间,埃莱娜的动作和药物的效果都通过回答与观察记录下来。在互助小组里,她通过观察他人认知到疾病的影响,尽管她无法将自己与任何一个人等同起来。医院的医疗体系提供检查和有组织的关注,但埃莱娜对这里的记忆,也由受阻的视线、迷失方向的感觉,以及她最初通过其他病人窥见的未来构成。后来,当她独自出行时,记忆中的那次旅程又有了另一重对照——早先乘火车时,丽塔坐在她身旁,帮她穿上那件她已无法独自穿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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