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宾派
雅各宾派是法国大革命中最激进、最具影响力的政治俱乐部,在《基督山伯爵》中是一股持续存在的意识形态力量,最直接地体现在努瓦蒂埃·德·维尔福这个人物身上。尽管该俱乐部在罗伯斯庇尔倒台后解散,但其革命共和主义、平等主义热情以及为政治目的辩护暴力的遗产,继续在小说的冲突中回响,尤其是在努瓦蒂埃与他的保皇派法官儿子热拉尔·德·维尔福之间不可调和的分歧中。
##身份与历史背景
雅各宾派,最初名为宪法之友社,是恐怖统治的推动力量,倡导普选权、废除奴隶制以及处决国王路易十六。他们不妥协的意识形态植根于让-雅克·卢梭的著作,认为人民的普遍意志必须占上风,即使通过革命暴力来强制执行。在小说中,努瓦蒂埃·德·维尔福被明确认定为前雅各宾派成员,一个“比什么都更像雅各宾派”的人,他“从未计划过任何永远无法实现的乌托邦方案,而是努力争取可能性,并运用山岳派的可怕理论来实现这些可能性——这些理论从不回避任何被认为对实现预期结果必要的手段。”这一描述将努瓦蒂埃直接与雅各宾派中最激进的派系——山岳派联系起来,该派系在恐怖统治期间主导了国民公会。
##努瓦蒂埃作为雅各宾派的幸存者
努瓦蒂埃的政治过去是维尔福家族紧张关系的核心来源。他曾担任拿破仑时期的参议员,这一角色进一步使他与成为坚定保皇派的儿子疏远。维尔福在一次苦涩的坦诚中描述他的父亲是一个“密谋反对波旁王朝,而不是为了皇帝”的人。这种对君主制的终生反对,即使披着帝国服务的外衣,也标志着努瓦蒂埃是一个不悔改的革命者。他的身体瘫痪使他无法说话或移动,讽刺地放大了他的政治力量——他的眼睛成为他唯一的交流手段,他利用它们口述了一份遗嘱,如果他的孙女瓦朗蒂娜嫁给弗朗兹·德·埃皮奈——一个在1815年波拿巴派阴谋期间被努瓦蒂埃本人决斗杀死的人的儿子——就剥夺她的继承权。这一行为是雅各宾派式的对家庭和财产意志的直接主张,是一个比他政治时代活得更久但信念未变的人的最后革命法令。
##与维尔福的意识形态冲突
努瓦蒂埃和他儿子之间的冲突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意识形态上的。维尔福,他的职业生涯建立在保皇派原则和对法律的严格解释之上,将他父亲的雅各宾派过去视为污点和威胁。他告诉基督山伯爵,他的父亲“比什么都更像雅各宾派”,并且“拿破仑披在他肩上的参议员长袍,只是用来伪装这个老人,丝毫没有改变他。”维尔福自己的政治身份是在与他父亲的对立中定义的——他是一个保皇派,一个秩序之人,一个以惩罚波拿巴派和革命者而闻名的检察官。因此,小说上演了一场代际和政治戏剧,其中父亲的革命过去困扰着儿子的现在,而儿子的法律主义残忍部分是对父亲意识形态极端主义的反应。
##雅各宾派遗产在小说道德经济中的体现
在努瓦蒂埃之外,激进、不妥协的正义的雅各宾派精神在基督山伯爵自己的复仇计划中找到了扭曲的回响。基督山伯爵像雅各宾派一样,将自己视为一种更高、不可抗拒的正义的代理人,这种正义在常规法律之外运作。他描述自己为“一个毁灭天使”,并宣称他被“撒旦带到地球上最高的山上”,以成为“那个天意的代理人之一”为交换,获得了世界的王国。这种自我认知虽然植根于个人怨恨,但反映了雅各宾派对革命法庭的信仰,即毫无怜悯地执行正义。小说最终批判了这种绝对主义——基督山伯爵的复仇,像恐怖统治一样,吞噬了无辜者和有罪者,他只有通过梅尔塞苔丝的调解和海黛的爱才免于完全的道德毁灭。因此,雅各宾派的遗产不仅仅是一个历史参考,而是一个道德范式,小说既援引它又最终超越它,暗示即使是最正义的愤怒也必须被怜悯和宽恕所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