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赫留多夫西伯利亚之行
聂赫留朵夫的西伯利亚之行是他道德戏剧中决定性的第三幕,是将他抽象的决断转化为亲身经历的肉体朝圣。在参议院驳回玛丝洛娃的上诉后,他决心无论她被送到哪里都跟随她,于是他抛下豪华的住宅、贵族圈子以及未完成的画作,乘坐驿车、河上驳船,并徒步与囚犯队伍同行数月。这段旅程并非单一事件,而是一场累积的磨难,剥去了他旧自我的最后残余,迫使他直面他曾效力的国家所施行的系统性残酷。
##决定与出发
聂赫留朵夫决定陪同囚犯是在审判结束后立即做出的,当时他告诉检察官,他打算跟随玛丝洛娃并娶她为妻。这个计划在他精神觉醒的那个不眠之夜具体化,他决心“打破束缚我的谎言,坦白一切,向所有人说出真相,并按真相行事”。他变卖财物,放弃住宅,安排事务以便能与囚犯队伍同行。在出发日,7月5日,他中午前到达监狱,目睹623名男囚和64名女囚被清点、戴上镣铐并装上囚车。酷热难耐;火车甚至还未离开莫斯科,就有五名囚犯中暑死亡。聂赫留朵夫亲眼看到了其中两具尸体,其中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嘴角还挂着微笑,他深感震撼,意识到没有人对这些死亡感到内疚——省长、医生、押送官都只是奉命行事。
##旅途生活
三个月来,聂赫留朵夫与囚犯队伍同行,睡在肮脏的客栈和驿站,吃着粗劣的食物,忍受着虱子和跳蚤。他尽可能与囚犯们一起步行,每到一站都设法获准探望玛丝洛娃,常常贿赂看守。这段旅程改变了他对刑罚制度的理解。他看到囚犯并非怪物,而是普通人——有些是无辜的,有些是被贫困和不公逼上犯罪道路的,有些在道德上甚至优于他们的审判者。他遇到了马卡尔·杰夫金,一个曾试图谋杀一名旅客的农民,如今却冒着生命危险帮助同村人交换身份。他目睹了两名囚犯瓦西里耶夫和涅波姆尼亚希受鞭刑,感受到目睹国家暴力所带来的道德恶心。他也看到了普通人的善良——给玛丝洛娃一个戈比的农民,在驿站送食物的妇女,以及谈论无需教堂的上帝的老船夫。
##政治犯
当玛丝洛娃被转到政治犯小组时,聂赫留朵夫得以进入一个他先前鄙视的世界。他遇到了玛丽亚·帕夫洛夫娜·谢季尼娜,一位将军的女儿,她放弃财富去工厂工作,并为一桩并非她犯下的枪击案认罪;瓦尔德马尔·西蒙松,一位素食主义哲学家,相信吞噬细胞,并按照自己的理性原则生活;阿纳托利·克雷利佐夫,一位患痨病的革命者,曾目睹两名少年被绞死,此后一直缓慢地走向死亡;以及纳巴托夫,一位开朗的农民知识分子,希望在不摧毁社会根基的情况下改革社会。通过他们,聂赫留朵夫逐渐明白,革命者并非他想象中那样的狂热分子,而是受良心驱使的普通人,其中许多人在道德上优于监禁他们的官员。克雷利佐夫讲述的洛津斯基和罗佐夫斯基的故事——两个男孩因试图从押送队逃跑而被绞死——成为这段旅程的情感高潮,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最终的转变
在囚犯队伍将被移交给新押送队之前的最后一个驿站,聂赫留朵夫得知西蒙松爱上了玛丝洛娃并希望娶她。玛丝洛娃本人证实她将跟随西蒙松,并非因为她爱他,而是因为她相信这样能让聂赫留朵夫摆脱对她的义务。同一天晚上,聂赫留朵夫与一位英国游客一起探访监狱,在停尸房看到了克雷利佐夫的尸体——那张美丽如蜡的脸庞,属于一个在愤怒与绝望中死去的人。被目睹的邪恶所压倒,他回到旅馆房间,打开了英国人送给他的福音书。阅读登山宝训时,他突然明白,那五条诫命——不可动怒、不可奸淫、不可起誓、转过另一边脸、爱仇敌——并非抽象的理想,而是切实可行的法则,如果遵守,就能在地上建立天国。旅程的终点并非一个目的地,而是一个新的开始:“那天夜里,聂赫留朵夫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不是因为他进入了新的生活条件,而是因为从那夜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具有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全新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