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家务自动化解放女性

夏之门

丹·戴维斯提出“第二次解放宣言”,赋予他的家务发明一种社会使命——让机器代劳,从而减轻女性重复性家务劳动的负担。他的构想既宏大,又刻意讲求实际。它挑战了这样一种假设——家务是女性天生就该承担、永无止境的责任;但这一构想是通过针对特定家务、能够以可承受的成本制造、并符合当时工程知识水平的设备逐步成形的。

将家务问题视为工程问题

戴维斯认为,家庭是自动化浪潮中一个格外显眼的落后领域。工厂和基础设施正在采用机器,家务却仍围绕清洁、烹饪和照料儿童展开。他指出,女性杂志上有关节省家务劳动的家庭的说法,并未带来真正的变革——那些杂志所赞美的厨房和起居空间,仍体现着与几个世纪前变化不大的生活安排。在戴维斯看来,这种反差并非只是现代机器与老式房间之间的差别。技术进步之所以绕过大量重复性劳动,是因为家庭生活被视为私人领域,而不是一个工程问题。

他的分析带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性别偏见。戴维斯说,家庭主妇迷恋这样一种幻想——有家仆替她们长时间从事报酬低廉的工作;他还说,雇来的姑娘这个名字意在让人想起他祖母欺凌过的那个受剥削的移民女孩。因此,这台机器的名字保留了它本想取代的社会历史——家庭便利往往依赖另一名女性的劳动。他的解决办法不是把这种劳动以机械形式恢复成一个不受质疑的仆役,而是让劳动本身成为自动化的对象。

从雇来的姑娘到更宏大的抱负

雇来的姑娘第一型在有限范围内让这一设想具体化。它本质上是一台改良的吸尘器,但关键特点是无需看管便能清洁。它可以扫地、拖地、吸尘或抛光,并借助记忆带在这些程序中选择;它会捡起大于气枪弹丸的物件,把它们放进托盘,留待人来分类。它在房间里沿着搜索曲线移动,避开有人占用的空间,除非有人示意它可以进入。早期型号还得在晚餐时分左右回到充电座,快速充电。这还不是一位能管理整个家庭的机械管家,却能让一项反复进行的家务不再那么依赖人的注意力。

这台设备的新意与其说在于某个单独部件,不如说在于戴维斯如何将现有部件组合起来。他从“电动乌龟”改造出一种基本的漫游模式,采用取自制导导弹的记忆电路,并利用包括医院地板抛光机、软饮料售卖机,以及原子能设施所用远程操作设备在内的器材,组装清洁机构和连杆。标准部件使设计得以制造;两个三维凸轮和一块印刷电路板是例外,戴维斯在一间用作工厂的棚屋里亲手制作了凸轮。这段叙述表明,发明既关乎个人才智,也关乎重新组合和生产工程。

最初的生产数据说明,解放性的构想必须经受普通家电经济效益的考验。试制型雇来的姑娘耗资四千三百一十七美元零九美分;首批一百台的单价略高于三十九美元。戴维斯和迈尔斯·金特里以六十美元的价格把它们卖给洛杉矶一家折扣商店,零售价则为八十五美元。他们无力承担推广费用,只能接受寄售条件;直到《生活》杂志刊出两页专题报道后,才开始收到货款。商业上的成功让戴维斯得以从改进雇来的姑娘、筹建装配线,转向构想一种用途更广的家务机器。

通用仆役及其局限

戴维斯接下来的抱负是灵活弗兰克——一台机器承担原本由专用家用设备和帮手分担的各种工作。他设想一对夫妇花大约一辆好汽车的价钱买下一台机器,它既能清洁、做饭,也能给婴儿换尿布或更换打字机色带。他把这一前景称作“第二次解放宣言”,明确将家务自动化与女性摆脱他所说的千百年来的家庭奴役联系起来。这句话赋予实用工程一种格外宏大的社会主张——目的不仅是节省一项家务的时间,也是让永无止境、反复出现的家务负担不再那么难以摆脱。

计划涵盖的范围很广,却并非没有边界。弗兰克不必吃饭、睡觉、打牌或接电话;戴维斯指出,电话应答装置已经可以租用。它也不必应门,因为新建房屋正配备应门装置。不过,它必须能在牌局结束后料理家务、准备食物、铺床,还要照看婴儿,监测其呼吸,并在呼吸发生变化时召人前来。戴维斯说,这台机器需要有手、眼睛、耳朵,以及足够强的头脑,同时明确它并非要成为一个人。他要的是一个温顺、能力有限、用于处理重复性任务的系统,而不是一个机械人。

这一区别决定了他如何运用索森记忆管。机器可以在人引导下完成一次操作,由记忆管保存操作步骤,以便之后无人监督时重复执行。侧回路会在设定范围内搜索各种状况,并在情况与之不符时中断储存的程序。戴维斯称这是一种功能性的“判断”,而非人类意义上的判断——机器能遵循并调整预设程序,但他并不认为机器具有人类的判断力。他以洗碗为例——机器在学会清理餐桌、刮掉盘中残渣并将餐具装入洗碗机后,就能重复这一流程;若复制一根记忆管,它第一次遇到脏餐具时便能妥善处理,不会打碎任何东西。

因此,这一承诺既取决于戴维斯的抱负,也受技术现状的限制。灵活弗兰克必须主要由标准部件制成,且不能依赖新的科学原理;戴维斯承认,基础研究超出了一名工程师的能力范围。他首次造出这台机器时,它还没有语音控制——控制板上的按钮更为切实可行,因为语音指令所需的分析器和电话交换机不仅会比机器其余部分更重,成本也更高。戴维斯选择推迟这项功能,而不是把想要的能力当作技术上或经济上已经可行的东西。在他的表述中,支撑技术准备就绪时,自动化才会向前推进。

发明、改造与解放的承诺

后来,戴维斯在环境改变后重新着手这个项目。1970年,他租下一间小阁楼,配备绘图桌、工作台和军用行军床;由于用圆规和丁字尺设计太费时间,他先造出绘图丹。随后,他把灵活弗兰克重新改造成多变皮特,一台只要通过索森管得到恰当指导,便能承担许多人类工作的全能自动机。他预计后代机型会逐渐分化为专用设备,但希望专利权利要求能够涵盖更广泛的设计。对他而言,工作模型不仅是示意品——它们必须能令人信服地运转,并证明这些发明可以经济地制造。到九月,在主要靠自己工作并租用机床之后,他已使两个模型都正常运转。

这些名字和不断演变的形态标示出这一解放计划中的矛盾。雇来的姑娘借用了家仆的说法;灵活弗兰克设想用一台多才多艺的机器取代一群各司其职的帮手;多变皮特进一步发展了这种通用构想,尽管戴维斯预计未来会出现专用机型。在这些设计中,反复出现的目标都是让人类劳动者摆脱苦役,但机器并未消除家务本身。它们重新安排了由谁——或由什么——来完成家务,而其效用取决于机构是否可靠、部件是否适用、生产是否负担得起,以及设备能否维修。

因此,戴维斯的承诺既不是已经实现的社会变革,也不只是附加在家电上的一句口号。它是一项针对他认为遭到忽视的劳动而制定的工程计划,也是在主张不应把家务劳动视为女性必然的命运。它的力量,来自将宏大主张与具体设计选择并置——一台无需看管便能清洁的机器,一根能够重复程序的记忆管,以及一项尚未实现的语音功能,因微型化尚不实用而暂缓推出。“宣言”的起点不是家务消失,而是坚持认为,家务负担可以通过设计减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