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关系中的阶级权力
女佣雇佣关系中的阶级权力,是米莉·卡洛韦为妮娜·温彻斯特和安德鲁·温彻斯特工作时的一个显著特征——这份工作为无处可住的她提供了住所,但这种依赖也让雇主得以格外深入地支配她的时间、隐私和行为。家务劳动并不局限于清洁,还包括烹饪、照看孩子、跑腿办事、招待宾客,以及人们期望米莉默默忍受羞辱、不让自己所依赖的收入和住所受到影响。
雇用、需求与不平等的起点
这种失衡在米莉开始工作之前就已存在。面试时,她刻意挑选了一条旧货店买来的羊毛裙、一件泡泡袖聚酯纤维衬衫、一个紧绷的发髻和一副夸张的玳瑁框眼镜。她想让自己看起来职业得体,却不具吸引力,并盘算着自己的外表可能会如何影响妮娜·温彻斯特雇用她时的舒适感。她的这番打扮,早早显露出这场面试并非只是对资历的考核——米莉还在设法管理雇主对她的看法,避免被视为潜在威胁。
两人实际处境的差距,比她们客气地谈论邻居关系时所表现的更为悬殊。妮娜·温彻斯特问米莉有没有车,好让她帮忙接送塞西莉亚·温彻斯特去上课或参加玩伴聚会。米莉确实有车,但那是一辆已有十年车龄的日产车,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她已经在后座睡了一个月。对她而言,厕所、洗手池和足以伸直双腿的空间并非无关紧要的舒适享受,而是迫切的需求。那辆让她能够胜任跑腿工作的车,同时也是她唯一的家,因此接受这份工作带来的不只是工资,还有摆脱无家可归处境的希望。
米莉私下将自己的窘迫与雇主一家的资源相对照——妮娜·温彻斯特不工作,塞西莉亚·温彻斯特白天在学校上课,有园丁打理宽阔的前院,而这家人正在寻找人手帮忙清洁和烹饪。米莉压下心中的怨愤,也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妮娜·温彻斯特生活的全部,尽管她怀疑财富使雇主免于承担日常家务。这样的对照确立了核心的物质不平等,但并未把米莉的判断等同于妮娜·温彻斯特动机的确凿证据。
工作附带住所
米莉搬进来时,房子与面试时一尘不染的样子大不相同。客厅和餐厅里堆着六只盛有黏稠液体的杯子、揉皱的报纸和杂志、一个凹瘪的披萨盒、散落的衣服和吃剩的晚餐。妮娜·温彻斯特把这些凌乱景象说成米莉来得正是时候的证明。米莉既看到了眼前堆积如山的工作,也看到了一个机会——如果她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那么自己的过去被揭穿时,她或许就不那么容易遭到解雇。
这种安排以一种格外亲密的方式把劳动与住所捆绑在一起。妮娜·温彻斯特带米莉上两段楼梯,米莉吃力地提着两个沉重的包,妮娜却没有提出帮忙,也没有停下来等她。米莉的新房间是一个狭小的阁楼空间,带有独立浴室,由两只裸露的灯泡照明。妮娜·温彻斯特说这房间能提供隐私,尽管一间大得多的客房闲置着。对在车里睡了一个月的米莉而言,即便这样狭窄的房间也像宫殿一样。这处住所确实让她松了一口气,却也使她的生活空间落在雇主家中、受雇主支配。
卧室门锁让这种权威有了实实在在的形态。米莉注意到,锁装在门外,而不是门内。妮娜·温彻斯特解释说,这个房间以前是储物间,改成雇工卧室时没有更换门锁。不论这一解释是否属实,这种安排意味着有人可以把米莉锁在里面,而且房间后侧只有一扇窗户。房子提供了住所,但其物理布局也让工人缺乏控制权这一事实难以忽视。
这份工作还把日常家务劳动与管理雇主的家庭生活联系在一起。米莉得打扫和做饭、送塞西莉亚·温彻斯特去上课或参加玩伴聚会,还要帮忙筹备妮娜·温彻斯特在家长教师协会的事务。妮娜·温彻斯特给米莉买了一部新款苹果手机,因为方便联系能让她更容易找到米莉。这一举动可以被视作慷慨,但同样也符合雇主希望随时联系住家雇工的实际利益。
劳动、随时待命与社会等级
米莉的工作超出了一份家务清单的范围,变成了随时听候差遣的要求。妮娜·温彻斯特一再提醒她去取庭院家长教师协会聚会用的开胃点心,此时房子又一次乱作一团。米莉讲到那些反复出现的工作——收拾妮娜·温彻斯特的衣服、处理湿毛巾、擦掉洗手池里的牙膏,并判断哪些衣服需要送去干洗。分拣衣物时若出了差错,妮娜·温彻斯特就会大发雷霆。整个家看上去井然有序,仰赖的正是大量重复、往往不为人见的劳动;只有出了差错,人们才会注意到这些工作。
有时,安德鲁·温彻斯特会让这种等级关系显得没那么森严。他发现米莉在筹备工作中情绪低落,便主动提出帮忙,还亲自去取开胃点心。不过,他把这件事说成是为了让妮娜·温彻斯特高兴,因为如果她不高兴,就说明他没能让米莉把工作做好。他的好意减轻了米莉眼前的负担,却没有挑战让她负责聚会及其成败的安排。
聚会现场,雇工与雇主的差别变成了一场公开表演。妮娜·温彻斯特让米莉站在聚会边缘,随时准备招待宾客,而那些女人则在炎热的天气里享用饮料。一位宾客批评食物不够热时,妮娜·温彻斯特把责任推给女佣,说她没有把食物加热,尽管她从未要求米莉这么做。宾客们随即附和,说现在很难找到好帮手,还把工人前途有限归咎于懒惰,仿佛米莉并不站在她们面前。她们的谈话把一次具体的指示失误,变成了对整个工人阶级的评判。
米莉试着提出解决办法,询问是否应该把食物加热。妮娜·温彻斯特斥责她打断谈话,并改变了对她的称呼规矩——尽管妮娜起初曾让米莉叫她妮娜,如今却坚持要她使用正式称谓“温彻斯特夫人”,还把直呼其名说成不可接受的冒犯。这种反复说明礼节如何被用作管束手段。雇主规定亲疏称呼的尺度,却又在工人不合时宜地开口时搬出身份等级;其他宾客的赞同则在公开场合进一步巩固了这种等级关系。
依赖、监视与拒绝的代价
米莉的脆弱处境不只是经济上的。她向假释官帕姆隐瞒了自己有多么不稳定的处境,包括她丢了餐馆服务员的工作,也被房东赶了出来。她担心这些谎言以及无固定住址的状况会违反假释规定,让她不得不回到监狱,服完刑期剩下的五年。因此,温彻斯特家的工作牵涉的远不止难以应付的雇主——失去住所或工作,都可能让她本已岌岌可危的法律处境雪上加霜。米莉把假释会面安排在自己的休息日,并瞒着温彻斯特一家,以此保护她那无法在工作中安全公开的私人生活。
这家人对出入和行动的控制,让这种依赖变得具体可见。妮娜·温彻斯特说,米莉未经许可、至少提前两天告知,不得邀请陌生人进屋;任何来客都必须待在米莉的房间里。这条规定是在米莉解释园丁恩佐曾帮她把杂货搬进屋之后提出的。它清楚表明,住在雇主家里的工人,并不会因此自动享有通常与拥有自己住所相关的隐私或待客自由。
即使共进一餐,也受身份差别支配。安德鲁·温彻斯特邀请米莉共进晚餐时,妮娜·温彻斯特替她作答,说米莉工作了一整天,更想上楼给朋友发短信。米莉表示同意,尽管她在这家人以外根本没有朋友。她的顺从维持了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表象,却让她依旧孤立在雇主的餐桌之外。这一刻把情感上的匮乏与物质处境联系起来——她必须在这家人面前表现得善于交际,自己却几乎没有社交生活。
从家务权威到强制控制
这种雇佣安排并不等同于故事后来发生的暴力,但它预先展现了对房间、劳动和出入的控制有多重要。米莉的阁楼卧室装有外侧门锁;她早已意识到这把锁可能带来的后果。后来,安德鲁·温彻斯特把人关在阁楼时,声称楼下做过隔音处理,尖叫声传不到房子的其他地方。因此,起初看似不便的雇工住所,后来与更极端的囚禁结构联系在一起。这一发展并不意味着原有的雇佣规矩等同于监禁;它展现的是,一处私人住宅如何掩盖并实施超出普通工作场所公开规范的权力。
故事还把雇主制定标准的能力,纳入更广泛的虐待模式。妮娜·温彻斯特讲述自己如何试图通过做饭、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扮演完美妻子来维系婚姻,却发现安德鲁·温彻斯特总能找出新的过错。那种办法失效后,她便试着让他厌恶自己;他却继续惩罚她,包括有一次抓到她吃巧克力蛋糕后,把她带到阁楼并饿了她两天。他还利用塞西莉亚·温彻斯特的衣着和安全作为要挟,让孩子因为害怕母亲会消失而服从规矩。在这里,家务和规矩不再只是简单的工作分配,而成了虐待性家庭中的管束手段。
这一概念的重要性,在于它揭示了日常家务安排如何分配脆弱处境。米莉的劳动维持着整个家庭的运转,但无家可归的处境、假释义务以及保住工作的需要,都限制了她讨价还价或离开的能力。妮娜·温彻斯特的财富让她得以雇人承担日常劳动,而私人住宅则赋予她界定工作何时算达标、工人应如何行事的权力。阁楼房间、跑腿买杂货、当众斥责和没有加热的开胃点心,揭示了这种失衡在不同层面的表现——米莉因自己的劳动能力而受到重视,但她的安稳却取决于能否取悦那些掌控她工作和住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