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
好牧羊人在小说的战时背景中,第二次世界大战与其说是遥远的历史进程,不如说是在海上接连发生的紧急计算。盟军护航舰必须保护船队,同时德国潜艇则搜集情报、彼此协调,并威胁船队航线。报告并不完整,舰船和燃料都有限,即使是合理的决策也可能使其他舰船陷入危险。战争最显著的压力,来自指挥官所知与他们必须在时间耗尽前作出的决定之间的落差。
海上的护航战
北大西洋船队是一支不断移动的队形,其防护取决于一支小规模护航舰队能否覆盖极其广阔的海域。詹姆斯号报告发现远处目标时,克劳斯必须权衡目标可能是U型潜艇的可能性,以及派遣护航舰离队所付出的代价。詹姆斯号距船队三英里,搜索行动可能在护航屏障上留下空隙,让其他潜艇得以穿过。若目标并非潜艇,该舰仍会以高速消耗燃料,之后还得赶上继续沿航线前进的船队。若目标确实是潜艇而置之不理,危险则依然存在。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无法避免代价。
叙述将船队的移动本身也纳入战术难题。十四分钟后船队就要转向,而这次转向会使船队远离疑似潜艇。然而,之后一则警报将基林号置于一处潜艇集结区域附近。此时船队已收拢队形,正以相当大的惯性前进;发出新命令很快,但要将命令传达给每一艘船并确保其理解,则需要更长时间。临时转向也可能造成混乱,使船只掉队。因此,海战不仅凭借武器进行,也取决于队形、时机,以及让众多舰船共同转向的难度。
不完全情报下的决策
护航舰收到的报告,确定程度各不相同。詹姆斯号发现的目标未必意味着有潜艇。高频测向仪给出的报告则更为明确——一则外来无线电讯号的方位几乎与船队航向一致,表明十五至二十英里外可能有一艘U型潜艇。即便如此,报告确定的也只是讯号的位置,并未解答潜艇位置或意图方面的所有疑问。克劳斯命令基林号追踪并截获,但仍须通过搜索发现并接近威胁。
潜艇从视野中消失后,仍有几种解释。它可能先发现了基林号,可能装备了新型雷达,可能已获知船队航向,也可能只是像平常一样潜入水下。叙述并未事后将不确定性改写成已知事实——当务之急是保持开放判断,牢记前方被认为有一艘潜艇,并在它可能活动的区域扩大之前采取行动。搜索难题本身会随时间推移而加剧。潜艇十分钟内可能航行一英里,而需要搜索的区域一小时内可能从数平方英里扩大到一百平方英里。因此,延误并非毫无影响;它会扩大护航舰必须应对的不确定范围。
盟军协调与通信
船队防御依靠各舰船及各国军方部门相互合作,但这种合作也会受到评判与审视。克劳斯是指挥一支盟军护航舰队的美国军官,而其他舰长都拥有多年的战时经验。他是否批准詹姆斯号发动攻击,可能影响船队安全、另一国海军军官对他的信任,以及盟军合作所依赖的善意。这些政治与职业层面的后果无法像燃料消耗那样计算,却会加重决策的分量,而不是给出明确答案。
通信也带来自身的危险。后来,外语无线电讯号表明,U型潜艇正在船队前方通信,或许是在协调计划,或是在向邓尼茨报告。与此同时,护航舰收到英国海军部司令部的警报,指出敌方集结区域,并建议大幅向南改变航向。警报传到基林号时已经过了两小时,说明警告在战时系统中传递时,实际价值可能很快消失。又过了很久,另一则严重失真的电报传来——其中可辨认的片段报告增援部队已经派出,指出一名护航舰队舰长,并提及预定的航空行动。援助已获承诺,但受损的电文只让眼前局势得到部分澄清。
损失、燃料与防护代价
船队防御不仅受敌方行动制约,也受燃料限制。派舰进行长时间搜索可能需要数小时高速航行,而该舰仍须返回已经在没有它的情况下继续前进的船队。遇袭后,这些代价变得更加迫切。卡德纳号报告航速为十一节半时,一艘遭鱼雷击中的商船正在下沉,获救船员乘坐的救生艇就在残骸附近。克劳斯不知道这次袭击造成了多少人死亡。他必须让基林号重新承担紧迫的护航任务,其中包括改变航向,因为潜艇可能仍在鱼雷射程之内。尽管损失造成的后果仍未明了,防御行动却不能因此停顿。
维克托号失去动力并由他舰拖带时,同样的冲突依然存在。卡德纳号只能以四节航行,而基林号必须绕行,保持声呐警戒。每过一小时,船队就会进一步驶远;维克托号可能要数日后才能抵港。基林号的燃料将变得紧缺;道奇号和詹姆斯号可能没有足够燃油抵达伦敦德里。因此,向伦敦求援的必要性与无线电静默要求发生冲突。发出电报可能让德国监听站得知船队陷入严重困境,并促使邓尼茨指派更多潜艇攻击船队。电报也可能让袭击维克托号的潜艇艇长知道鱼雷已经命中。克劳斯认为援助至关重要,但考虑将电报推迟到凌晨一两点发出,以缩短空中掩护可能在黎明抵达之前敌方可用于攻击的时间。在这种情形下,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战术选择。
战争影响超出舰桥
战时重担不仅限于眼前的行动,也延伸到克劳斯的私人往事。他回忆破裂婚姻时,提及军方认为他应“留任原级、不予晋升”的评语、他与伊芙琳分开,以及他申请调往大西洋沿岸、远离南加州与科罗纳多的经历。叙述将这段个人关系的破裂与战争的大环境并置——偶然因素影响了他的家庭经历、职业生涯与指挥生涯,而德国和日本的政治发展则助长了这场冲突,他如今的职责正处于其中。个人经历与军事进程交汇于同一种感受——事情一旦发生,便无法轻易抹去。
这种描绘并未将战争简化为确定与错误之间的较量。护航舰根据可能不完整或迟到的报告采取行动;改变航向可能保护船队的一部分,却扰乱另一部分;营救可能救下一艘船的全体船员,却使船队防护减弱。即使合作,也取决于可能受到不同国家质疑的决策。通过这些事件呈现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对压力下责任感的持续考验——危险迫在眉睫,情报尚不确定,每项选择的后果都由决策者视野之外的人与舰船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