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好莱坞往事狗的出现不只是背景中的动物;它们也是伴侣、斗士和社会地位的标尺。红褐色的比特斗牛犬布兰迪是刻画最充分的犬类角色——克里夫·布斯深爱着她,为了赚钱让她参加非法搏斗,最终决定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相比之下,在斯潘牧场,狗与一条规定相关,这条规定甚至把“家庭”中的女性置于动物之下。这些情节共同呈现了狗如何被卷入人类的情感、牟利、规训与权力安排之中。
布兰迪作为伴侣
丧妻后,克里夫·布斯没有再与女性发展严肃关系,但布兰迪成了他所爱的雌性伴侣,也以爱回应他。他们之间的纽带通过反复出现的日常举动展现出来。克里夫不在时,她会守在拖车门边,等待汽车声响;他回来时,她便哼叫、抓挠,并兴奋地扑到他身上。他会让她先尽情迎接自己,然后才叫她安静下来。他外出时也会让电视开着,免得她孤单,因此她不在他身边这件事成了家庭日常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他工作日中的一个细节。
克里夫对她的照料充满感情,却也带有规训意味。他说布兰迪听得进严厉的管教,而她的训练在用餐时表现得最为明显。1969年2月7日,他用手摇开罐器打开两罐“狼牙牌”狗粮,把食物放进她的食盆。即使看着食物落进碗里,布兰迪也必须坐在垫着狗枕头的椅子上,直到克里夫发出开吃的信号。这一幕让服从成为亲密关系中清晰可见的一部分——克里夫知道等待对她来说很难熬,但仍要求她遵守自己教给她的规矩。这种有序的仪式与她早年在斗狗场上的暴力生活形成对照。
从珍贵斗犬到斗犬
布兰迪进入克里夫的生活,是因为巴斯特·库利提出让他入股。她站在巴斯特的达特桑汽车平板货车上的铁丝网笼里,被介绍成一条价值极高的斗犬。巴斯特声称,她能击败各种对手,从比特斗牛犬到杜宾犬和德国牧羊犬,并提议让克里夫入股一半,而不是付给他原本索要的现金。他的计划是在洛米塔押1200美元赌布兰迪获胜,随后带她参加斗狗巡回赛并平分奖金。他预测,打到第六场时,他们每人就能拿到1.5万美元。
克里夫对轻松赚钱的承诺心存疑虑,也认为这些比赛既违法又令人厌恶,还很危险。然而,第一场比赛改变了他的看法。不到一分钟,布兰迪就咬死了对手,两人赢了2400美元。克里夫觉得这场面令人兴奋,于是参与其中。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他和巴斯特带她到洛杉矶县、克恩县和内陆帝国各地比赛,包括康普顿、阿罕布拉、塔夫特和奇诺。布兰迪场场获胜。然而,在头五场比赛之后,比赛变得越来越艰难——对手更强,搏斗时间更长、场面更血腥,布兰迪受的伤也更重,疗伤所需的时间更久。潜在奖金不断增加,狗所付出的代价也随之提高。
打完九场比赛后,克里夫和巴斯特每人赚了大约1.4万美元。巴斯特定下每人2万美元的目标,认为赚到这笔钱就能让布兰迪退役。但第十场比赛在圣迭戈举行,对手是一条名叫凯撒的比特斗牛犬;布兰迪受了重伤,比赛也在未分胜负的情况下中止。克里夫认为,中止比赛使她免于被咬死。眼看她承受伤害,他无法忍受;这一反应赋予比赛中的人性代价以不同于赌金回报的分量。
临界点及其后果
尽管布兰迪受了伤,巴斯特还是在她尚未康复时,为她安排了在瓦茨与奥吉·道吉的另一场比赛。他的计划已不再仰赖她获胜——他打算维持她不败的名声,并押注对手那条狗获胜。克里夫指出,以她目前的状况根本赢不了,随后袭击了巴斯特。两人在克里夫的拖车里缠斗了大约四分钟,最终克里夫折断了巴斯特的脖子。
克里夫在巴斯特的尸体旁待了一晚,随后把尸体放进巴斯特那辆二手白色1965年雪佛兰英帕拉运动型双门轿跑车的后备箱。布兰迪坐在他身边,他开车前往康普顿,把车留在那里,钥匙放在遮阳板里,然后带着她步行穿过夜色。天亮时,他们坐巴士回到范奈斯。这段情节将布兰迪的安全与克里夫暴力行为的后果紧密相连——巴斯特决定再次让她冒险,促成了他的死亡;克里夫逃离时也带上了这条狗。
克里夫以前杀过人而未被发现,包括在克利夫兰犯下的杀人案,以及杀害妻子的案件;巴斯特之死是他的第三起谋杀。他始终不知道巴斯特和那辆被遗弃的汽车后来怎么样,也没有熟人再提起巴斯特。克里夫手头极为拮据时,布兰迪才又参加了两场比赛。最后一场比赛结束后,他保证再也不让她打斗。她无法理解这个承诺,但克里夫打算信守诺言。于是,她的斗犬生涯并未以正式退役或公开追责告终,而是以曾让她身陷险境的那个人私下作出的承诺画上句号。
狗与人类等级制度
斯潘牧场的狗在叙事中承担着不同的作用。“家庭”中的女性被视为低男性一等,而查理的命令又进一步压低了她们的地位,规定女性必须先把自己那碗食物让给狗,之后才能吃饭。这条规矩把普通的喂食行为变成反复展现从属地位的举动。它的力量来自其中的比较——在这个群体的社会秩序里,女性被置于动物之下,而狗则成了落实这套秩序的工具。
与布兰迪相关的情节构成了鲜明对照。克里夫对她的依恋赋予她在自己情感生活中特别的位置,但起初,这份感情并未阻止他把她当成赚钱的来源。在牧场,狗没有得到同样的个体刻画;它们的存在有助于界定强加于女性的地位。在这些情节中,狗的生活都受人类的决定支配,但并未被简化成单一的意义。布兰迪的热切、训练、受伤与康复赋予她具体而鲜活的存在;斯潘牧场的规定则让狗成为人类控制体系的一部分。这本书把陪伴与剥削并置,展现了关爱与支配如何共存于同一段关系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