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
《宠儿》中的猪是一种具有双重意义的生物——它代表了维持辛辛那提自由黑人社区生存的残酷日常劳动,同时,它也是一个鲜明的隐喻,象征着奴隶制下人类被贬低为市场价值的过程。从保罗·D和斯坦普·佩德工作的屠宰场,到决定西克索命运的被偷的小猪,猪是一个持续存在的、毫不光鲜的存在,它将小说的超自然元素扎根于生存、剥削和尊严斗争的严酷物质现实中。
##劳动与屠宰场经济
猪是辛辛那提冬季经济的核心,保罗·D和斯坦普·佩德对此有切身体验。这座城市的主要工作是“接收、屠宰并沿河运送北方人离不开的猪”。每年冬天大约一个月的时间里,任何流浪汉都能在猪场找到工作,只要他能“忍受内脏的恶臭并站立十二小时”。保罗·D的靴子上永远沾着“一点猪粪”,这是他劳动的物理印记,他会在回家前试图冲洗干净。这项工作永无止境——将猪“从运河推到岸边,再推到滑道,最后到屠宰场”,而对猪肉的渴望被描述为席卷全国的“狂热”,德国移民将猪肉烹饪发展到了最高形式。猪的叫声是持续的背景音,而工作本身——戳、杀、切、剥皮、装盒、保存内脏——是像保罗·D这样的黑人男性唯一能找到的工作。这种劳动虽然提供了微薄的生计,但也与小说更深层的商品化主题相连,因为猪被加工成产品供应白人消费市场,这反映了奴隶被加工和出售的方式。
##小猪与盗窃的定义
猪也出现在塞丝对甜蜜之家的记忆中的一个关键情节中,学校教师指控西克索偷了一只小猪(幼猪)。学校教师质问西克索,西克索承认杀了猪、宰了、煮了、吃了,但否认这是偷窃。西克索的辩护是一次精彩的重新定义:“改善您的财产,先生……西克索种黑麦让高地有更好的收成。西克索取用并滋养土地,给您更多庄稼。西克索取用并滋养西克索,给您更多劳动”。这个论点——喂养自己是对主人财产的投资——直接挑战了奴隶制度的逻辑。学校教师还是打了他,“为了向他表明,定义属于定义者,而不是被定义者”。因此,小猪成为了奴隶制下关于谁控制意义、劳动和身体本身的基本冲突的象征。加纳先生去世后,学校教师的政权将所有此类行为重新归类为盗窃,甜蜜之家的男人们开始“认真”地偷窃,认为这“不仅是他们的权利,也是他们的义务”。
##星期六女孩与猪场
屠宰场也定义了黑人女性可获得的低贱劳动。塞丝出狱后,自己险些在猪场工作,全靠博德温一家干预,才在索耶餐厅得到了一份烹饪工作。她回想起那些在屠宰场院子里工作的“星期六女孩”,她们向星期六领工资的男人们出卖身体。这些女人,有的喝酒麻痹自己,有的没有,她们“在篱笆后面,在屋外厕所后面”工作,为她们的孩子或自己的母亲挣几分钱和一角钱。塞丝与这种命运只有一步之遥——她已经在石匠铺工作过,“再走一步就是屠宰场”——这凸显了她自由的脆弱性,以及被贬低到最剥削性劳动形式的持续威胁。猪场是最底层,一个连微笑都是被迫且短暂的地方。
##象征与隐喻的共鸣
除了经济角色,猪还作为奴隶制核心的非人化过程的隐喻。小说的题词“六千万甚至更多”唤起了中间航道的规模,而猪作为一种为屠宰而饲养的生物,成为了思考黑人生命的大规模死亡和商品化的载体。塞丝对甜蜜之家的记忆是由她自己的脚和甘菊汁的景象触发的,但让她感到羞耻的是“男孩们挂在世界上最美丽的梧桐树上”的画面,这种自然之美与人类暴行的并置,呼应了猪在工业环境中被加工的方式。猪在屠宰场中的存在,它的身体被拆解成产品,反映了学校教师的笔记本将塞丝分解为“人类特征”和“动物特征”的方式。因此,猪不仅仅是一个背景细节,而是一个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提醒,提醒人们那个将人类视为牲畜的系统,一个角色们必须应对、抵抗和生存其中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