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塞拉家已故男孩的旧衣
寄养金塞拉家已故男孩的旧衣起初是无名女孩的实用衣物,却逐渐成为一段无言的记录,记载着她所寄居的家庭曾遭受的丧亲之痛。后来,路上的一位女人告诉她,这些衣服属于约翰·金塞拉和埃德娜·金塞拉已故的儿子,衣物的意义也随之改变。真相揭晓后,衣物并未就此消失——后来有人把一件夹克披在女孩身上,它陪她回到田间水井旁,也继续与她寄居期间得到的照料和周遭的悲痛交织在一起。
初次穿着与实际照料
抵达金塞拉夫妇家不久,无名女孩被带到一间位于夫妇卧室后方的房间,埃德娜·金塞拉在那里翻找一只抽屉柜。她拿出一条老式长裤和一件新格子衬衫。两件衣服都太长了,于是她卷起袖子和裤脚,又用帆布腰带收紧腰围。这样一番修改让衣服可以穿在身上,却没有让它们显得原本就是女孩的;衣服的合身,记录着另一个人亲手调整它们的劳作。
女孩解释说,母亲告诉她必须每天换裤子。这个回答把新的生活安排与她先前家中的规矩和习惯并置,而埃德娜立即着手调整衣服,则展现了另一种照料——她并非只是把衣服交给女孩,而是按照孩子的身形加以修改。在田间水井旁,女孩看见自己干干净净,穿着不同的衣服;这副新模样,与她刚来时的样子形成对照。在她还不知道衣物来历之前,这些衣服属于她明显融入一个有人照料她的家庭的过程。
作为隐秘过往的衣物
后来,女孩离开金塞拉夫妇家后走在路上,米尔德丽德问她屋里的房间、夫妇的习惯,以及孩子的衣服是不是还挂在衣柜里。米尔德丽德解释说,如果她睡在男孩的房间里,就一定见过那些衣服;女孩这才明白她的问题。衣服一直作为屋里的寻常物件存在,但女孩并不知道它们与那个已故孩子有关。
女孩解释说,寄居期间她穿的是别人给她的衣服,不过那天早上她和金塞拉夫妇去了戈里,买了新衣服。米尔德丽德看着她身上的穿着,说这身衣服看起来真漂亮,接着又说女孩一直穿着那个死去男孩的衣服。因此,新买的衣服和先前穿的衣服并不是一回事——引起米尔德丽德评论的那身是新衣,而她的话揭开了女孩此前所穿衣物的来历。一个关于衣柜的日常问题,骤然改变了女孩衣物的意义,也改变了她寄居的那间卧室的意义。
米尔德丽德指出,那个死去的孩子是金塞拉夫妇年幼的儿子;他跟着猎犬走进泥浆池后溺亡。她还转述了另一种当地说法——约翰·金塞拉带着枪把狗领到田里,却没法对它开枪。女孩得知了一桩自己此前并不知晓的死亡事件,也听到了一种部分以传闻形式讲述的经过。衣物让这段刚刚揭晓的过往变得切身——那个死去的孩子不只是农场里的一段往事,也是这些已经被改得合身、如今穿在她身上的衣服原来的主人。
夹克与金塞拉夫妇的照料
女孩回来后,把米尔德丽德的话告诉约翰·金塞拉——他和埃德娜·金塞拉曾有一个小男孩,男孩跟着狗走进泥浆池后死了,而她曾穿着他的衣服去做弥撒。猎犬出来迎接他们。约翰·金塞拉叹了口气,去挤奶;后来他说那天晚上不会有访客,因为家里要办守灵,而且他不想见任何人。埃德娜·金塞拉上楼换衣服时,约翰脱下女孩的鞋子,把她这时已经知道属于男孩的夹克披在她身上。
他没有解释夹克的来历。女孩刚刚得知的事情赋予了这件衣物来历;他把夹克披在她身上,使关于死去男孩的认知融入一个原本只是实用性的穿衣举动。埃德娜·金塞拉问约翰·金塞拉在做什么,并提醒他女孩穿着那双鞋会摔断脖子。他出门后拿着砂纸回来,磨粗鞋底,让她不至于滑倒。夹克和鞋子同处于这一幕身体照料之中,但夹克还承载着女孩刚刚得知的过往。约翰的照料具体而及时;这件衣物与他儿子的关联,则给这份照料添上了另一层无言的分量。
约翰·金塞拉出发时牵起女孩的手。她意识到自己的父亲从未牵过她的手,起初想让约翰放开,这样她就不必感受两者之间的差别。一路上,约翰迈着小步配合她,她也开始接受自己在家中熟悉的生活与在这里找到的生活之间的不同。夹克属于这一连串体贴行为,但女孩已经知道它原来的主人是谁,因此,这个家庭对她的接纳再也无法与他们的丧亲之痛分开。
回到水井与长存的意义
寄居将近结束时,埃德娜·金塞拉去了挤奶室,女孩留在屋里。看着光线洒过洗涤间、照亮锌桶,女孩想到可以去打些井水给埃德娜泡茶。她穿上那件属于金塞拉家已故男孩的旧衣中的夹克,拿起水桶,沿着熟悉的小路经过奶牛和电围栏。到了田间水井旁,水位已经上升——她初来那天晚上站在第五级台阶上,如今却站在第一级台阶上,水几乎涨到下一阶。她发出声音,听它们传回来,接着弯腰把水桶放下去。她伸手要把水桶提起来时,一只仿佛和她自己的手一模一样的手从水里冒出,把她拉了进去。
夹克再次出现在这一幕中,把衣物与女孩不断变化的归属感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变成一个简单的象征。衣服经过修改以适合她,成了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后来她得知它们原属于那个死去的男孩,而此时她又穿上它们,去完成最后一件关怀他人的差事。在田间水井旁,衣物是她旅程中的实物;危险来自水和伸出的手,而不是夹克被赋予的什么力量。它的意义在于同时承载着两段经历——死去的孩子在金塞拉夫妇家中的位置,以及女孩对照料她的人日渐加深的依恋。
女孩回家后,母亲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什么也没说。约翰·金塞拉和埃德娜·金塞拉后来来访;他称女孩是她母亲的骄傲,亲吻她,还送给她一些书,让她继续学习。女孩没有告诉母亲自己在田间水井旁经历了什么。约翰·金塞拉在大门处折返时,女孩跑向他,他把她抱了起来。原文并未说她在这次重逢时穿着那件夹克,但夹克此前的几次出现,已经让衣物成为联结死去儿子的缺席与女孩在这个家庭中位置的媒介之一。这些衣服没有解释这个家庭为何对丧亲之痛保持沉默;它们让这份痛苦变得具体可感,起初女孩尚未明白其来历,后来她终于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