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殖民地与英国的关系
常识托马斯·潘恩将美洲殖民地与英国的关系描绘为一种随着争论让位于武力而发生决定性变化的联系。在他的叙述中,英国的保护服务于英国自身的利益,而非殖民地的归属;依附则使殖民地卷入战争,并妨碍自治与对外外交。和解曾是对立政治阵营共同追求的目标,如今却已成为逝去的希望;独立被视为主权变革的必要之举,也是建立更安全、自治的大陆政治秩序的基础。
从和解到分离
潘恩认为,在敌对行动发生以前,武力的倡导者与友谊的倡导者虽然意见相左,却都希望实现同一个目标——与英国联合。1775年4月19日敌对行动的开始标志着政治上的决裂。早先的提议无论当时有何道理,都已被事态发展所超越;武力未能确保联合,友谊也已失去影响力。潘恩把和解的希望比作一场美梦,美梦消逝后,殖民地仍陷于原先的困境。
这种变化并非仅仅是对一场争端的反应。潘恩要求读者依据这段关系不断带来的后果来评判它,而非接受一种熟悉的说法——过去殖民地的繁荣证明,依附是未来幸福的必要条件。他认为,美洲商业以必需品为基础,这些商品在欧洲总能找到市场;即使没有欧洲强权左右殖民地事务,繁荣程度也可能一样高,甚至更高。甚至英国保护殖民地的说法也被重新解释——英国保护大陆,既为了殖民地,也为了自身利益;但其动机在于贸易与支配,而非无私的眷顾。
因此,潘恩认为,对这段关系的传统观念在政治上具有误导性。在他的叙述中,英国的保护旨在抵御英国的敌人,而非抵御那些专为威胁殖民地而来的敌人。他推论,如果大陆摆脱依附,即使法国和西班牙与英国交战,也能与它们保持和平。这种联系不仅无法确保安全,还使殖民地卷入原本没有理由参与的冲突。
依附、战争与帝国的代价
潘恩指出的核心损害,是殖民地失去了置身欧洲争端之外的自由。由于殖民地依附于英国,它们便成了英国政治中的一项负担,并可能遭到那些与它们没有独立嫌隙的国家敌视。他认为,欧洲王国林立、关系错综,战事很可能一再发生。每逢英国与外国势力交战,美洲贸易就会因殖民地与英国的联系而受损。未来的战争未必会像上一次那样结束;潘恩暗示,保持中立比在英国旗帜下被拖入冲突更安全。
这一论证反过来利用了保护的说辞。英国保卫殖民地,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持久的共同利益;这只会把殖民地的安全与英国的商业及政治野心捆绑起来。潘恩将殖民地可能成为自由贸易港的角色,与它们实际上暴露于英国战争风险之下的处境相对照。贸易可以带来欧洲的友好关系并保护美洲利益,政治依附却使贸易易受帝国冲突影响。因此,这种关系看起来不是一道屏障,而是一种把危险跨大西洋传递过来的机制。
潘恩还驳斥了这样的观念——与母国的纽带使持续受其统治显得自然或光荣。他认为,一个大陆上的居民来自欧洲各地,其中包括为寻求公民自由与宗教自由而迁徙的人,因此欧洲而非仅仅英格兰才是这个大陆的母国。在他的论述中,亲属关系的比喻掩饰了政治权威,却不能解释政治权威。把这种关系说成家庭关系,无法证明一种制度的正当性;在这种制度下,英国的权力竟追逐那些祖先曾因暴政而被迫离乡之人的后代。
远距离统治
这种关系作为一种政府安排也行不通。潘恩认为,对于事务已变得过于重大复杂的大陆,英国无法做到公正,因为遥远的强权不了解当地情况。他用具体例子说明这种距离——一个殖民地居民可能带着请愿书跋涉三四千英里,等待四五个月才收到答复,然后还要再花五六个月解释答复。在他看来,随着情况改变,曾经被认为妥当的程序如今已成愚行。
潘恩通过岛屿与大陆的对比,阐明这种政治上的不相称。无法自保的小岛由王国照管或许合宜,但让一个岛屿永远统治一个大陆,就颠倒了他所说的自然秩序。按照他的表述,英格兰与美洲属于不同的政治体系——英格兰属于欧洲,美洲则属于自身。地理距离并非无关紧要;它恰恰证明,只靠维持旧有安排,无法使对殖民地的统治变得公正或便利。
所提议的替代方案以大陆为规模。潘恩建议每年召开会议,仅设一位主席,使代表权更加平等,并将内政事务交由大陆会议掌管。在他勾勒的方案中,每个殖民地分为六个、八个或十个选区,每个殖民地至少派出三十名代表,从而组成至少有三百九十名成员的大陆会议。主席从一个抽签选出的殖民地所派代表中以投票方式选出;该殖民地不参与下一次遴选,使十三个殖民地轮流产生主席。法案须获五分之三多数才能通过。这些提议只是改进制度的初步设想,但表明分离与一个实际问题密切相关——如何按照大陆自身的规模治理大陆。
独立与外国承认
潘恩支持独立的论据,也关乎殖民地如何在海外采取行动。只要殖民地仍自称是大不列颠的臣民,其他强权就无法将它们与英国之间的关系直接视为交战国家之间的关系来进行调停。他还认为,不应指望法国或西班牙帮助一场仅仅想修补并加强英美联系的抵抗运动。抵抗与臣服并存且悬而未决,使殖民地在外国政府眼中显得像叛乱者,因而难以获得承认与支持。
一份宣言可以改变对外陈述这场冲突的方式。潘恩设想向外国宫廷递交一份宣言,说明殖民地所受的苦难以及和平努力的失败,宣称在英国宫廷统治下已不可能获得安全与幸福,并宣布结束这段联系势在必行。宣言还会向其他宫廷保证殖民地意在和平,并希望开展贸易。他主张,这样一份陈情书对大陆的助益会超过再向英国运送一船请愿书。作为英国臣民,殖民地既不能在海外平等地受到接待,也无法获得平等的倾听;独立则能使它们跻身各国之列。
这一论证将摆脱政治依附与拒绝通商区分开来。潘恩认为,即使两国彼此独立,如同法国和西班牙那样,英国仍能从贸易中获益,因为对许多商品而言,双方都很难轻易找到更好的市场。因此,无须通过征服来维持商业往来。决定性问题是主权——能够保障大陆政治未来的是独立,而非支配。
选择的紧迫性与意义
潘恩坚持认为,倡导分离并非出于骄傲、党派情绪或怨恨,而是基于对大陆利益的良知判断。在他的论述中,任何低于独立的方案都是权宜拼凑——它无法提供持久安全,只会把刀剑留给下一代。和平手段已经失败,敌对造成的创伤也已深到无法让协议扎根,因此和解已成为一个虚妄的梦。拖延决定并不能免去作出决定的必要,只会让最终的任务更艰难。
最终,这段关系要以它要求殖民地牺牲什么来衡量。潘恩认为,撤换一个内阁,或争取废除有争议的法案,都不足以补偿已经付出的鲜血与财富。如果每个人都必须成为士兵,那么目标就应与这笔代价相称。在他的推理中,大陆迅速走向成熟,意味着独立迟早必将到来。一面继续宣称自己是英国臣民,一面抵抗英国统治,只会延长一种日益自相矛盾的处境。
最终,这重新界定了冲突——它并非一场只要解决便能恢复旧有联系的争吵,而是一场围绕谁有权治理大陆、以及大陆应如何立足于列强之间的斗争。潘恩提出的终点,是一个独立的美洲,能够自行处理内政、维持和平贸易、避免卷入欧洲争端,并以自身名义与外国宫廷交涉。旧有关系并非一种有待修复的纽带,而是必须摆脱、才能赢得这些政治能力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