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事业名誉受挫后负债潦倒步行返乡

幻灭

吕西安·德·吕班普雷的败落,是一种人生的崩塌——他的人生建立在文学野心、社会地位的提升,以及才华能够换来庇护与身份的希望之上。他屡遭挫败,失去了有权势的庇护者和承诺赐予他的吕班普雷姓氏,还遭人追债,无力安葬科拉莉,最终穿着破旧的衣服步行返回昂古莱姆。这趟归途并未使他恢复从前在家中的地位——家人满怀柔情地迎接他,但他曾享有的信任与敬仰,已因他的所作所为而受损。

野心与庇护的崩塌

吕西安的败落并非由一次挫折造成,而是源于一连串选择与背叛,后果不断累积。在巴黎,他与科拉莉的私情,以及他与米歇尔·克雷蒂安的决斗——起因是吕西安背叛了达尼埃尔·达尔泰兹——都成为损害其声望的行径。损失既是个人层面的,也是政治层面的——他的失败使他失去了最高层人士的庇护,而赐予他吕班普雷家族纹章与姓氏的敕令也被撕毁。他原本希望得到的贵族身份,最终证明取决于他未能维系的恩宠。

家人最初是通过来自巴黎的消息,得知这场崩塌的严重程度。伊芙·塞沙尔为了解兄长的实情而四处打听时,听到的不仅是他的感情关系和决斗,还有与之相连的前途尽毁。这个消息粉碎了家人先前的期望——他们原以为吕西安会成为家族的荣耀与骄傲。因此,他的衰落不仅体现在失去头衔和庇护者上,也体现在亲属曾经期盼他成为的那个人,与如今他们不得不评判的这个人的差距上。

债务浮出水面

财务后果波及的不只是吕西安本人。大卫·塞沙尔曾寄给他三张汇票,每张一千法郎,分别在一个月、两个月和三个月后到期。债务遭到追索时,五月五日,巴黎有人向吕西安送达了来自昂古莱姆的退票追偿账单及拒付证明,并传唤他出庭应诉于商事法庭。他读到这些文件时,缺席判决已经作出。科拉莉不明白文件所涉何事,以为吕西安是在帮助妹夫,便把诉讼文书交给了他,但为时已晚。

诉讼程序把私下的不法行为变成了公开的羞辱。吕西安的朋友们解释说,诗人不必把商事法庭放在心上时,他却已经面临查封。科拉莉家门上出现了一张黄色小告示,威胁到这户人家的信用,也威胁到屋内的家具。官员上门要搬走她的财物时,吕西安向德罗什求助。德罗什是一名与比西乌有关系的律师,他建议吕西安提出异议以阻止执行,并质疑商事法庭的管辖权。这个策略并未带来可靠的脱身之计——五月二十八日,吕西安被民事法庭判决承担责任,随后又遭查封。他因伪造行为而感到羞愧,也希望还清债务,同时却试图拖延时间;法律程序揭露了大卫所受的损害,而吕西安仍无力弥补。

科拉莉之死与返乡

吕西安写给妹妹的信,日期为八月二十九日,展现了他遭遇毁灭时的心境。他报告说,科拉莉两天前去世,时间是清晨五点,而他听到了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相信,她或许是为了他而死;她为他牺牲了一切,可他甚至没有钱安葬她。她曾给予他爱情的慰藉;如今他转而向母亲、妹妹和大卫求助,希望他们能在悲痛中安慰自己。他不得不乞求一小笔钱,好把科拉莉葬在祝圣过的墓地里;这使他心目中巴黎所代表的荣耀与恶名之间的反差,变得格外残酷而直接。

次日清晨,吕西安离开马尔萨克前往昂古莱姆,约在九点抵达。他手持一根手杖,身穿一件被旅途磨损的短外套、褪成白色的黑裤子和一双破旧的靴子,显出一个穷困步行者的模样。他知道自己的归来与离去时判若两人,也接受了面对那些曾把他视作凯旋人物的人时所感受到的耻辱。他走过洛梅奥时,窘迫与熟悉回忆的牵引在心中交织。经过波斯特尔的店铺,他注意到父亲的名字已被涂掉,招牌如今写着“药房”。然而,当他登上上城区时,故乡的气息暂时减轻了他的不幸——他渴望再次见到家人。

迎接他,却未重获信任

在穆里耶广场,马里翁和阿尔萨斯仆人科尔布看见了吕西安,赶紧进屋通报。他的妹妹和母亲在楼梯上迎接他,一家人拥抱在一起,暂时放下了累积已久的苦难。然而,这次团聚并不能抹去已经发生的一切。吕西安改变后的外貌留下了历经艰辛的痕迹,而迎接他的温情很快便显出家人对他的爱,与他们对他的评判之间的差别。

如今,伊芙·塞沙尔由衷敬重大卫,尽管吕西安造成了种种灾祸,她仍然爱着他。曾经支撑家人对他抱有希望的敬重与安全感已不复存在;母亲和妹妹同情他,却不再把他视为家族高贵的代表。她们甚至隐瞒大卫住在哪里,因为她们对吕西安轻率的性情,以及他承诺营救妹夫的话语心存戒备。吕西安以为自己曾与巴黎人交手,便能战胜他们的敌人;伊芙的眼神却清楚表明,他早已落败。他用巴黎成功的标准来理解家人的矜持,在心里称他们为小资产阶级,并把自己与这个忍受磨难的外省家庭割裂开来;他也曾助长了这个家庭的不幸。他的归来因此既没有完成和解,也没有让他恢复原状——他回到了家,但家人残存的爱意,无法使他重获失去的自信或从前在家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