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

幻灭

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是小说中塑造人物命运的一段往昔——拿破仑的战争波及外省城镇,宫廷关系为仕途敞开大门,军事危机则限制了工业发展。帝国覆灭并未终结其影响。在帝国时期形成的野心、丧亲之痛与经济局限,继续决定着昂古莱姆人们的生活和机遇,即使故事已经步入后帝国时代。

外省工业与战时经济

故事开篇时,外省的小型印刷铺仍依靠木制印刷机、皮革墨球和排字用的石台。这种技术属于较为古老的手工业经济,而非后来使这类设备显得过时的机械化印刷业。热罗姆-尼古拉·塞沙尔对印刷机的依恋,既出于实用考虑,也带有感情色彩——这些旧工具属于他已经熟稔的生意,也是他打算传给后代的产业。

小说将昂古莱姆印刷业的落后状况与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的军事危机联系起来。那些年里,战争压力阻碍了工业活动。热罗姆-尼古拉·塞沙尔本有机会申请第二张印刷许可,却没有这么做;后来,他的吝啬使旧生意陷入脆弱境地。孔泰兄弟最终取得那张许可后,他们带来的竞争由大卫·塞沙尔而非他的父亲承受。因此,帝国时期通过一次战时错失的机遇,塑造了后来的一场商业斗争。

大卫·塞沙尔自身所受的训练,则属于走出这种经济遗产的转型过程。他被送往巴黎学习先进的印刷术,精通本行,并于1819年末返回昂古莱姆,没有让父亲花一分钱。这种对比意味鲜明——儿子将巴黎的专业知识带回一间外省印刷铺,而那里的设备和经营习惯仍带有旧时代的印记。

战争、野心与巴热东夫人

帝国时期首先通过军事荣耀的盛景唤起了巴热东夫人的希望。拿破仑率领精锐部队穿越西班牙时,各城镇都被要求庆祝帝国卫队。在一个团举办的招待会上,巴热东夫人爱上了年轻的坎特-克鲁瓦侯爵;当时他还是一名中尉。拿破仑许诺提拔,使他的前途更为广阔;军事抱负与私人爱情之间的反差,也赋予这段关系特殊意味。

这段恋情在瓦格拉姆战役时结束。一颗炮弹杀死了坎特-克鲁瓦侯爵,并将唯一一幅证明巴热东夫人美貌的肖像压碎在他的心口。他在两次战役中升至上校;对他而言,娜伊丝的信比帝国授予的荣誉更为重要。他的死使她陷入哀痛;按照小说的叙述,这份哀痛塑造了她后来冷峻的尊严感与诗意想象。因此,帝国不仅呈现为一个带来胜利与晋升的公共秩序,也是夺走了她私人希望所寄托之人的力量。

这场失去有助于解释巴热东夫人后来为何在诗歌与天才这一观念中寻求强烈体验。外省生活几乎无法为她向往的巴黎生活提供空间,而她身边的男人也无法回应她的理想主义。她曾爱上一位在帝国战役中成长起来的军官;这段往事仍是她后来对吕西安·德·吕班普雷产生兴趣的背景之一,而周围的人鼓励她将吕西安视作一位出众的年轻诗人。

宫廷仕途与帝国覆灭后的余波

西克斯特·杜夏特莱的早期仕途展现了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带来的另一类机遇——通过接近宫廷而获得晋升。他留在帝国权力中心附近,以此避开征兵,最初担任一位帝国公主的秘书。他的长处主要在社交方面——跳舞、打台球以及展示各种小才艺——而非深厚的艺术或行政能力。然而,这些技能,加上适应能力以及接近权势庇护者的机会,帮助他在官场中步步前行。

他获封男爵,并被派往卡塞尔担任特命使节。实际上,拿破仑在一次危机中利用他充当外交信使。后来,杜夏特莱期望在威斯特法伦出任大臣,辅佐热罗姆;但帝国覆灭,摧毁了他所称的家族使团。他的际遇揭示了宫廷晋升背后的不稳定性——依赖帝国恩宠的职位,会随着支撑它的政治秩序一同消失。

帝国覆灭开启了他的游历叙述,而非为之画上句号。失去预期职位后,杜夏特莱与阿尔芒·德·蒙里沃一同前往埃及。两人因种种离奇事件失散后,他在沙漠与部族之间辗转流浪两年,被阿拉伯人俘获后转卖多次;那些人始终没有发现他的才干有何用处。他最终抵达马斯喀特的伊玛目领地,登上一艘返回欧洲的英国船只。后来,这些苦难成了他在昂古莱姆的资本;当地女性对他的经历颇感兴趣,而他也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饱经磨难的人。他的后帝国时代经历,因而通过他昔日帝国仕途留下的声望与动荡而变得易于理解。

以复辟时期为参照的往昔

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在小说中的存在,是回溯性的,也并不均衡。人们通过它留下的后果追忆它——落伍的外省印刷业、一位在两次战役中经历骤起骤落后死去的军官,以及一位随拿破仑政权覆灭而失去预期前途的廷臣。小说随后描写人物如何适应不同的政治与文化环境;在这个环境中,出版、新闻业与社会声望为人们提供了新的出头途径。

这种对比对吕西安的故事至关重要。他后来与书商和出版商打交道时,身处一个由把关人、广告与商业算计塑造的巴黎文学市场,而非杜夏特莱最初凭借优势的军事等级体系。然而,对认可的追求延续了更古老的模式——取得门路与晋升,光有才华并不足够。因此,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留下的遗产并不只是一种消逝的政权;它还包括不平等的起点,以及关于野心的往昔范例,这些因素继续塑造着外省与大都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