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高

崇高,在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中,不仅仅是一个风景背景,而是一种塑造叙事情感和哲学景观的动态力量。借鉴埃德蒙·伯克的美学理论,小说中的崇高是一种对压倒性力量和浩瀚——无论是山脉、风暴还是冰原——的体验,它引发恐惧与愉悦的混合,使人类的忧虑相形见绌,同时也提供一种短暂而危险的超越。对于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来说,阿尔卑斯山和北极的崇高景观既成为他逃避负罪感的避难所,也成为他自己怪物般野心的镜子;而对于怪物来说,同样的冰峰代表着他那丑陋形态不会遭遇恐惧的唯一家园。小说始终使用崇高的自然现象来标记危机、启示和深刻心理变化的时刻,将自然确立为人类戏剧中一个活跃的、常常是审判性的存在。

##崇高作为慰藉与对峙

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反复寻求崇高作为他受折磨灵魂的慰藉。在威廉和贾斯汀死后,他逃往夏蒙尼山谷,希望“这些场景的壮丽与永恒”能帮助他忘记“短暂的、因而是人类的悲伤”。巨大的山脉和悬崖、河流在岩石间奔腾的声音以及瀑布的飞溅,诉说着“一种如同全能者的力量”,使他不再惧怕任何较小的存在。他发现这些“崇高而壮丽的场景”给了他“最大的慰藉”,将他从“所有渺小的感觉”中提升,并抑制了他的悲伤,即使它们无法消除悲伤。在蒙坦韦尔山顶,凝视着“冰海”和勃朗峰的“威严”,他悲伤的心因“某种类似喜悦的东西”而膨胀,他向死者的“游荡的灵魂”致辞。然而,这种慰藉总是暂时的;崇高也迫使他面对自己的微不足道以及他过度野心的后果。正是那些给他带来平静的冰川,也成为他与怪物最痛苦的相遇的舞台,在那里,“可怕地荒凉”的景观映照出他灵魂深处的荒凉。

##崇高与怪物——共享的领域

怪物也在崇高的景观中找到了一个矛盾的归宿。在被德·拉西一家拒绝后,他宣称“荒凉的山脉和凄凉的冰川是我的避难所”,而“冰洞”是他唯一的居所,一个人类不会嫉妒他的居所。他说,阴沉的天空对他比人类更仁慈。对于怪物来说,崇高不是审美愉悦的来源,而是一个与他自己的怪物般的孤立相匹配的流放领域。然而,这也是一个力量之地;他能以“超人的速度”跳过冰川的裂缝,一个其能力适应这种非人环境的生物。因此,崇高的景观成为怪物可以不受立即迫害而存在的唯一领土,一个既反映他的痛苦又赋予他一种可怕的、不可触碰的自由的冰冻王国。

##崇高作为恐怖的前奏

雪莱经常将自然的崇高之美与最深刻的恐怖并列,用前者来放大后者。维克多完成他的创造物的那个夜晚,是一个“十一月的阴郁夜晚”,雨水“凄惨地拍打着窗格”,这是对崇高振奋力量的哥特式反转。更引人注目的是,当维克多在威廉被杀后返回日内瓦时,他目睹了湖上的一场猛烈雷暴,闪电在勃朗峰的山顶闪烁。他喊道:“威廉,亲爱的天使!这是你的葬礼,这是你的挽歌!”紧接着,一道闪电照亮了怪物的“巨大身材”和“畸形”,确认他是凶手。那曾提升维克多精神的崇高风暴,瞬间成为揭示终极恐怖的背景。这种模式在整部小说中反复出现——崇高为灵魂准备了一次深刻的体验,但这种体验既可能是恐怖和诅咒,也可能是慰藉和提升。

##崇高与人类野心的极限

小说的框架叙事设定在北极的“雾与雪之地”,将崇高延伸到人类忍耐的极限。罗伯特·沃尔顿的船被“广阔而不规则的冰原”包围,船员们面临着被压碎的持续威胁。这种极地崇高是人类野心的终极考验场。维克多在他对怪物的最后追捕中,穿越了“无边的冰漠”,忍受着寒冷、饥饿和绝望。这里的崇高不再是短暂喜悦的来源,而是一种无情的、惩罚性的力量,映照出他自己傲慢的破坏性后果。沃尔顿决定返航,违背了他自己对荣耀的炽热渴望,代表着对崇高警告的承认——有些野心,无论外表多么高尚,只会导致毁灭。维克多对沃尔顿的临终忠告——“在宁静中寻求幸福,避免野心”——是对普罗米修斯式奋斗的直接否定,而这种奋斗曾一度被崇高所证明。因此,小说不仅将崇高用作背景,还将其用作道德和哲学论证,展示了自然的令人敬畏的力量既能提升也能毁灭,而人类的真正考验在于他们如何回应其压倒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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