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复仇是贯穿玛丽·雪莱小说后半部分、驱动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及其怪物的核心吞噬性力量,它将一个关于科学野心的故事转变为一场无情的相互毁灭循环。它最初是对谋杀与遗弃的正当回应,但迅速升级为一种吞噬一切、自我辩护的激情,压倒所有其他人类情感,最终导致维克多所爱之人的全部毁灭以及他自己的死亡。叙事将复仇呈现为一种悲剧性的、无法逃脱的陷阱,而非令人满意的解决方式,它映照出创造者与其造物在共同苦难中的镜像关系。

##起源与怪物的辩护

怪物转向复仇直接源于他遭受彻底排斥与痛苦的经历。在他试图与德·拉西一家交友失败后——最终以费利克斯暴力驱赶他告终——怪物宣称“对人类物种,尤其是对那个创造了我并将我抛入这无法忍受的痛苦中的人,发动永恒的战争”。他在冰川上向维克多明确阐述了他的复仇哲学:“我因痛苦而邪恶。难道我不是被全人类回避和憎恨吗?”对怪物而言,复仇成为对他所遭受不公的一种合乎逻辑的回应。他辩称,如果他无法激发爱,他将制造恐惧,并誓言对创造者怀有“无法熄灭的仇恨”。这种推理并非仅仅是恶意的;怪物将其呈现为一种宇宙正义的形式,声称维克多作为他的创造者,欠他幸福,而否认这笔债务则证明了他的恐怖行动是正当的。

##维克多堕入复仇

维克多自己的复仇之旅与怪物相似,尽管它始于内疚与恐惧而非被遗弃。在威廉和贾斯汀死后,维克多被“地狱般的剧烈折磨”和一种“冲破所有节制界限”的复仇欲望所吞噬。他想象着朝圣到安第斯山脉的最高峰,只为将怪物推下死亡。这种激情在伊丽莎白被谋杀后成为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在埋葬家人的墓地里,维克多庄严宣誓“追捕那个造成这一切痛苦的恶魔,直到他或我在殊死搏斗中灭亡”。从那时起,复仇“独自赋予我力量和镇定;它塑造了我的情感,使我能够冷静而精于算计”。这是一种既支撑他又毁灭他的力量,让他穿越北极荒原存活下来,同时吞噬了所有其他人类情感。

##相互毁灭的循环

复仇情节在创造者与造物之间运作成一个完美的、悲剧性的镜像。怪物明确将他的行为描述为对维克多行为的回应:“你,我的创造者,会把我撕成碎片并得意洋洋;记住这一点,告诉我为什么我应该比人类更怜悯人类?”一方每一次复仇行为都会引发另一方更强烈的行为。怪物杀害了威廉,然后诬陷贾斯汀;维克多摧毁了他承诺创造的女性怪物;怪物通过杀害克莱瓦尔,然后在维克多的新婚之夜杀害伊丽莎白进行报复。这个循环不断升级,直到维克多的整个家庭都死去。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维克多也无法放下复仇,他请求沃尔顿继续他的追捕:“向我发誓,沃尔顿,他不会逃脱,你会找到他,用他的死来满足我的复仇。”怪物同样被同样的力量驱使,承认在伊丽莎白死后,“邪恶从此成为我的善”。

##复仇的徒劳与自我毁灭

尽管复仇强烈,但小说最终将其描绘为徒劳且自我毁灭的。它没有给任何一方带来满足或平静。维克多在北极的追捕使他成为一个破碎、垂死的人,而怪物远非胜利,而是陷入深深的悔恨和自我厌恶之中。在最后一次出现在沃尔顿面前时,怪物承认复仇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解脱:“因为当我摧毁他的希望时,我并没有满足自己的欲望。它们永远炽热而渴望;我仍然渴望爱与友谊,但我仍然被唾弃。”他描述自己是一个“被塑造为易于感受爱与同情”但“被痛苦扭曲为邪恶与仇恨”的存在。他所施加的复仇只会加深他自己的孤立与痛苦。他的最后行为不是庆祝胜利,而是发誓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胜利地登上我的火葬堆,在折磨的火焰的痛苦中狂喜”。这个结局强调了小说的核心信息——复仇是一种毒药,它摧毁施害者如同摧毁目标一样确定无疑。

##主题意义

在《弗兰肯斯坦》中,复仇作为小说对危险知识与创造者责任探索的黑暗顶点。维克多最初超越人类极限的野心直接导致了一个存在的创造,当这个存在被拒绝时,他成为了复仇的工具。因此,复仇情节作为维克多最初越界行为的道德和叙事后果。它还突出了小说对孤立和缺乏同理心的批判。维克多和怪物都被驱使去复仇,因为他们无法与他人建立联系或理解。怪物对伴侣的请求被拒绝,而维克多拒绝承认自己的责任为暴力循环创造了条件。在这种解读中,复仇并非固有的邪恶,而是人类与伦理关系更深层次失败的征兆。小说最终暗示,逃离这个循环的唯一方式是死亡,这是一个黯淡的结论,不提供救赎,只提供痛苦的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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