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大学

微物之神

牛津大学是爱佩家族获得声望、体现亲英倾向的一个标志,这一点最鲜明地体现在查科身上。他曾是罗德学者,在牛津大学求学,回到艾耶门内时带着名校教育赋予的权威,也保留着学者式表演的习惯。然而,小说将他的地位与家族对殖民标准的依赖和根深蒂固的不平等并置——牛津大学赋予查科格外宽松的待遇,却没有让他成为阿穆的平等伴侣,也没有使他批判家中的父权安排。

查科的牛津身份

查科曾是牛津大学的罗德学者,这份殊荣使他有别于家中其他人。他的教育并未止于个人经历的一项细节,而成了伴随其古怪举止与放纵行事的资历。家人早已习惯他的高谈阔论;每当他开始滔滔不绝,他们甚至懒得交换眼神。阿穆则把他那庄重的说话腔调称为“牛津情绪”。这个称呼既指明他与这所学府的联系,也体现了他从中获得的戏剧化权威。

他讲述自己在那里的求学经历时,也赋予牛津一种独特的语言形式。查科纠正了“去牛津”的说法,坚持说应该是“在牛津求学”,并补充说,在那里读完书之后,人便“下来”了。这一区别将大学从一个目的地提升为一种智识资历;而“下来”一词,则把他返回印度描绘成从高处降临。他的巴利奥尔学院划船桨上刻有队友的金字姓名,仍陈列在家族工厂里,成为一件实物标志,象征他带回艾耶门内的大学生活。

“牛津情绪”与家族的亲英倾向

查科与牛津的联系也体现在他的说话方式上。每当他进入较为宏大的情绪,他便用朗读腔调说话,使房间仿佛变成教堂。他并不在意是否有人聆听或听懂。这种表演使学问听起来不像共同分享的教导,倒更像一种承袭而来的权威——即便家人没有参与他的讲话,查科仍以受过牛津教育之人的身份发言。

这种权威与他向双胞胎讲解家族亲英倾向时所说的话并不协调。查科告诉埃斯塔和拉海尔,家族已经以英国为取向,被困在自身历史之外;由于足迹已被扫去,他们无法循原路回去。他把历史描绘成一座夜里的老宅,里面亮着灯,祖先在低声交谈,并劝双胞胎通过书籍、图画和气息走进去。这个比喻说,家族的往昔仍触手可及,却也点明了背离它所造成的损害。查科能够说出这种处境,但他本人显赫的牛津教育,仍是家族亲英取向最明显的标志之一,而这恰是他所批评的现象。

特权、性别与家族生意

牛津带来的声望并未动摇家族内部的权力分配。帕帕奇去世后,查科辞去马德拉斯基督教学院的讲师职位,带着巴利奥尔学院的划船桨和成为腌菜大亨的抱负回到艾耶门内。他用退休金和公积金买了一台瓶子封口机,随后将原有工厂登记为合伙经营,并告诉玛玛奇,她是隐名合伙人。他扩大了经营规模,还以家族的稻田作抵押贷款。生意开始陷入财务困境时,阿穆仍在工厂承担大量工作,但查科在与检查员交谈时,却称那是他的工厂、他的产品。作为女儿,阿穆在法律上无权主张家族财产。

查科的牛津声望与阿穆遭受的排斥之间的反差,在他解释阿穆无权分得家产时表现得十分明显。他称这种安排是男性沙文主义社会造成的;阿穆则苦涩地指出,属于她的东西归他所有,而属于他的东西仍归他所有。他受过教育,也持马克思主义观点,但这些并未纠正不平等的控制关系。牛津标示出他的智识与社会特权,而工厂则展示了这种特权如何在家中运作。

家人对查科与工厂女工之间关系的反应,也体现出同样的双重标准。玛玛奇知道此事,后来也不再因此感到受伤;婴儿科查玛提起时,玛玛奇以“男人的需要”为由替查科辩护。她为查科的房间另设入口,暗中给那些女性钱,并认为付钱可以把性与爱、需要与感情分开。婴儿科查玛接受了这种说法,家中也默认了这种做法。叙述将这份迁就与对阿穆离婚身份及其跨越社群界限的恋情的谴责并置。查科的牛津地位无法解释这种差别;相反,家人对他的宽容,使他们对阿穆更严厉的评判显得格外突出。

牛津权威的限度

小说对牛津大学的描写,并非呈现这所学府的日常生活,而是关注家人赋予这份资历的意义。查科的奖学金和巴利奥尔学院背景,使他成为艾耶门内的杰出人物;他的说话方式也一再把这份殊荣变成表演。但家人对英国教育的仰慕,与他所描述的历史疏离属于同一种处境——他们以英国为取向,与自身历史隔绝,而他又劝孩子们走进那段历史,倾听其中的声音。

因此,牛津既是个人声望的来源,也是承袭而来的文化依附的标志。查科能够诊断家族的亲英倾向,但他在家中的权威,仍建立在性别化的财产所有权和不平等的行事自由之上。他的大学资历与工厂的财务衰退、阿穆缺乏财产权,以及家中对男女采用不同标准的现实并存。这种反差表明,牛津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对这所学府本身的描写,不如说在于教育、殖民声望和家族权力如何彼此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