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科查玛的丧亲与持久愧疚

微物之神

玛格丽特·科查玛的丧亲之痛与持久愧疚,和她为索菲·莫尔选择的旅程以及孩子溺亡紧密相连。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带女儿去阿耶门内,又在周末把她留在那里,而自己和查科前往科钦确认返程机票。失去女儿带来双重打击——索菲之死重新唤起玛格丽特对第二任丈夫乔的哀痛,也留给她一段终其一生难以忘怀的记忆。她的震惊、破碎的回忆和后来写下的道歉,展现了哀悼如何成为一道私密创伤,并波及其他孩子的生活。

旅程与挥之不去的决定

尽管她和查科之间发生过种种事情,玛格丽特还是宁愿和他一起过圣诞节,也不愿和其他任何人一起过。她说服自己,去印度旅行对索菲·莫尔有好处。她料想,学校里的朋友和同事会觉得她在第二任丈夫去世后这么快就回到第一任丈夫身边很古怪,但她还是解除了定期存款,买下两张从伦敦经孟买前往科钦的机票。这一务实决定承载着治愈的希望——她来到阿耶门内,是想修补一个受伤的世界。索菲死后,这份希望反转成了她一生对自己的指责。

使她的愧疚最为尖锐的直接缘由,并不只是她带索菲去了印度。玛格丽特责怪自己在她和查科前往科钦确认返程机票时,把孩子留在阿耶门内。他们离开了一个周末;大人们回来时,索菲已经死了。叙述将铭记于心的决定与其后果紧密相连——原本只是一次为安排旅行而进行的短暂出行,回想起来却成了玛格丽特无法停止重温的时刻。

尸体与对死亡的确认

玛格丽特记忆中的索菲不是抽象的失去,而是躺在阿耶门内宅邸客厅贵妃椅上的一具尸体。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孩子的姿势也清楚表明她已经死去,而非生病或睡着。描写通过她四肢的角度,以及仿佛自带威严的静止状态,将死亡定格下来。绿色水草和河泥缠在索菲红褐色的头发里;鱼啄过她凹陷的眼睑,而紫红色灯芯绒连衣裙上仍留着欢快的字样:“假日!”她的皮肤因在水中浸泡太久而起皱。假日的明亮期许与溺亡的身体证据,共存于同一幅记忆画面中。

发现尸体之前,阿耶门内宅邸的早晨充满了不安。索菲·莫尔和双胞胎没有出现,没来喝早上的牛奶。由于前一天和大半个夜里都下了大雨,玛玛奇和婴儿科查玛担心河水可能很危险,婴儿科查玛便派科丘·玛丽亚去寻找孩子。她回来时没有找到他们。韦利亚·帕潘来访后,屋里一片混乱,没人能确定最后一次见到孩子们是什么时候;他们可能整夜都不见踪影。早上九点左右,宅邸里的人得知,一具白人孩子的尸体被发现顺流漂下,到了米纳查尔河向回水湾拓宽之处。玛格丽特和查科从科钦回来时,索菲已经被放在贵妃椅上;这趟旅程原本怀抱的希望,已被那幅将萦绕玛格丽特余生的景象取代。

震惊、悲痛与破碎的记忆

玛格丽特看见女儿的尸体时,震惊在她心中涌起,继而化作呕吐,使她变得沉默,双眼空洞。失去女儿在她的感受中是双重的——索菲死去,乔也再度死去。这第二次丧亲,没有第一次丧亲时那些日常事务,例如要完成的家庭作业或要吃的鸡蛋。玛格丽特来到阿耶门内寻求修复,却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像玻璃一样碎裂。

她对随后几天的回忆模糊而断续。医生给她使用的镇静剂带来长时间昏沉、厚重的平静,其间又被剧烈的歇斯底里发作打断。这种记忆的片段性呈现了事后的状态,并没有把悲痛描绘成一个已经平复或井然有序的过程。她只模糊地意识到查科就在身旁,关切地轻声说话,也隐约知道他在屋子的其他地方怒火中烧。她依稀记得葬礼在黄色的教堂举行时,有悲伤的歌声,还有一只曾让某人不安的蝙蝠。她也记得门被撞开的声响、受惊女人的声音,以及丛林蟋蟀的鸣叫;夜里的声音仿佛加重了阿耶门内宅邸中的恐惧与阴郁。这些印象把葬礼与宅邸周围的危机交织成一段模糊的记忆,间或被尖锐的声响和恐慌时刻打断。

责备、道歉与未说出口的话

尽管玛格丽特不知道孩子们经历了什么,她从药物引起的睡眠中醒来时,却一次次去找埃斯塔并打他。有人必须让她平静下来,再把她带走。因此,她的悲痛有一段时间发泄在一个同样卷入索菲失踪与死亡事件的孩子身上。叙述没有把玛格丽特责备埃斯塔的缘由说成已知事实,而是让其来源保持不确定——它提出母亲本能的可能性,同时清楚表明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玛格丽特写信给阿穆道歉。她在信中说,无法想象自己当时怎么会那样,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镇静剂所致,承认自己没有权利那样做,并说自己感到羞愧,也万分抱歉。但这封道歉信寄出时,埃斯塔已经被送走,阿穆也不得不离开;在阿耶门内,只有拉海尔能代埃斯塔收下这封信。信承认了伤害,却无法挽回期间已经发生的分离。

玛格丽特的记忆和悔意也有其限度。她从未想起过韦卢塔,甚至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叙述把这种缺失与她从未真正认识他、也从未听说他的遭遇联系起来。她的回忆集中于索菲、回到宅邸,以及家人显而易见的悲痛;她的叙述中没有韦卢塔,标示出周围的悲剧有多少部分超出了她的认知。因此,玛格丽特背负的长久重担既极为个人化,也并不完整——她带着索菲之死和自己的决定留下的未愈创伤继续生活,却不知道同一场危机还牵连着另一桩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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