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作为情感传递媒介
恰似水之于巧克力食物作为情感传递媒介,是小说的核心观念——烹饪和进食不仅能维持家人的生活或标记特殊时刻。它们在人与人之间传递情感,使私人经历成为集体经验,并让记忆超越最初烹制一道菜的人而延续。从蒂塔童年时与洋葱的联系,到由后代继承的家族食谱,食物既是承载情感的身体媒介,也是一种传递情感的叙事形式。
食物、身体与继承的记忆
这种联系始于叙述者讲述切洋葱的经历。叙述者说自己切洋葱时容易流泪,而埃莱娜妈妈曾将这种敏感与蒂塔相提并论。家族记忆让这层联系不止于一次烹饪时的小插曲——据纳查讲述,蒂塔尚未出生便会哭泣,她的啜泣引发了早产。她在厨房的桌子上来到世间,周围弥漫着准备食物的气味,而且一出生便开始哭泣。这一场景将一种独特的身体反应与厨房联系起来,也使食物在家族讲述蒂塔起源的故事中占据亲密的位置。
这个开篇模式使情感在用语言表达之前便仿佛能够传递。叙述者对洋葱的反应让人想起蒂塔,而蒂塔出生的故事经由纳查讲述,并作为家族传说流传下来。因此,食物既与身体感受相连,也与讲述行为相连——一项小小的厨房活计唤起一段记忆中的故事,而这段故事又赋予那项活计一种代代相传的意义。这种联系并不要求每种感受都是有意识地选择或解释的;食谱所处的情境让感觉与记忆得以交汇。
承载人与人之间情感的餐食
在佩德罗与罗莎乌拉的婚礼上,婚礼蛋糕将一场私人情感冲突转化为集体体验。蒂塔刚刚确信佩德罗爱她,吃下自己那份蛋糕时,心里想着要把这件事告诉纳查。相比之下,其他宾客尝过蛋糕后,都被与失恋有关的渴望、悲伤和挫折感所淹没。连佩德罗和埃莱娜妈妈也受到这种反应影响。蒂塔似乎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人,她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离开了庆典。这种反差表明,蛋糕的作用不仅是笼统地象征情感——同一种食物带给宾客的感受,与它所围绕的那个人及其处境并不相同。
玫瑰花瓣酱鹌鹑这道餐食呈现了更为具体的情感传递过程。赫特鲁迪丝进食时感受到强烈的欲望,叙述则描写蒂塔仿佛消融在酱汁、鹌鹑、葡萄酒和餐食的香气之中,随后经由赫特鲁迪丝进入佩德罗。这个场景明确将蒂塔描绘为传递者、佩德罗描绘为接收者,而赫特鲁迪丝则是信息传递所经由的媒介。食物使蒂塔与佩德罗之间无需直接交谈也能建立联系;这种情感力量通过另一个人的反应显现出来。此后,蒂塔每年都会烹制这道菜,以纪念赫特鲁迪丝的解放,让这顿餐食不仅留存在最初的事件中,也延续于家族记忆之中。
食物也能塑造聚会的氛围,而不必将其影响集中于某一次戏剧性的交流。在一次庆祝活动上,蒂塔准备了摩尔酱,宾客称赞她的厨艺,并询问其中的诀窍。她回答说,自己放了很多爱;佩德罗就在附近,两人短暂而心照不宣的目光交会,让人想起她在石磨旁忙碌的情景。埃莱娜妈妈注意到了两人相通的眼神,而宾客们也变得格外愉快。革命与危险笼罩着这场聚会,餐食却为众人提供了一段暂时相聚欢笑的时光。这个场景呈现了两个层面的情感传递——一个眼神连接着蒂塔和佩德罗,而食物则促成了更广泛的共同情绪变化。
食谱作为传递方式
这些菜肴的重要性不只体现在进食的当下,也体现在保存它们的烹饪说明中。鹌鹑事件之后,蒂塔记下了这道菜的摆盘方法——将酱汁覆盖在鹌鹑上,在中央放一朵完整的玫瑰,周围摆上花瓣;也可以将每份菜分别摆在个人餐盘中。她偏爱分盘盛放,因为这样装饰物不容易移位。这项实用的选择将那顿餐食的记忆带入一种可以重复再现的形式。她开始撰写食谱手稿时,脑海中仍不断浮现赫特鲁迪丝,因此这份食谱既记录了烹制方法,也记录了她记忆犹新的经历。
最终,这份家族食谱比牧场留存得更久。佩德罗和蒂塔去世、火灾摧毁牧场之后,埃斯佩兰萨度完婚假回来,在废墟下找到了这份食谱。后来,她将其遗赠给叙述者。因此,食谱成为家族往事传给未曾亲历那些往事之人的媒介。叙述者的讲述让这种联系变得切身——为了生日准备圣诞香肠面包卷时,叙述者想起了每年为自己制作这种面包卷的母亲,也想起母亲的厨房和烹饪时讲述的故事。叙述者制作这道菜时流下的眼泪,也让人想起与蒂塔有关、代代相传的洋葱敏感。
意义与影响
这些情节赋予食物几种彼此相关的作用。一道菜可以凝聚情感,如婚礼蛋糕;可以在人与人之间传递欲望,如鹌鹑餐;也可以帮助一场聚会暂时共享某种情绪,如摩尔酱。准备食物和书写食谱则让这些作用超越餐桌上的时刻——即便蒂塔烹饪的地方已消失,她的选择、记忆和技艺仍能为后来的厨师所用。
家族食谱使这种结构清晰可见。食谱既是实用的操作说明,也是承载记忆中经历的容器。借助食谱,情感在身体之间、关系之间和代际之间流动,而不必被简化为口头解释。叙述者至今仍准备家族食物,展现了这一过程如何延续至当下——烹饪唤起人物和故事,而继承下来的食谱则让这些记忆继续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