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

我们一直住在城堡里

村庄是玛丽·凯瑟琳·布莱克伍德为带食物和书回家而必须穿行的狭窄、充满敌意的世界,也是最终因怨恨而爆发、对布莱克伍德宅邸发起攻击的社区。它的主街同时也是一条州际公路;不平等的邻里家庭塑造了当地的公民秩序;从日常采购到查尔斯的烟斗引发布莱克伍德宅邸火灾后的种种事态,居民的窥视始终伴随着姐妹。在玛丽·凯瑟琳的叙述中,村庄不仅仅是一个背景——它是由道路、商店、窥视的目光、流言和人群构成的对手。

地理环境与社会地理

村庄横跨州内的主干公路。商店排成一列灰蒙蒙的街面,店主住在楼上挂着浅色窗帘的公寓里;玛丽·凯瑟琳觉得这个地方单调沉闷、抗拒变化。村庄之外,克拉克一家和卡林顿一家在山丘路和河滨路沿线建起了更新的住宅,而谢泼德一家住在老山上。他们的生活习惯划分出一道界线——克拉克家的孩子和卡林顿家的男孩上私立学校,山丘路各家的厨房所需食物从城镇和城市运来,住在偏远道路沿线的人则常常到别处办事。然而,这些家庭仍会开车经过村庄,他们显而易见的身份差异并没有让他们掌控当地的公共生活。

白色的镇政厅坐落在绿草坪上,门前有一门大炮,体现了这种分裂的公民秩序。克拉克一家、卡林顿一家和谢泼德一家每年都会出席镇民大会,并投票要求把哈勒一家的废品场从主街和杂货店外的长椅旁迁走。村民每次都以多数票否决他们。清除溪边路上的棚屋、让这片聚居地看起来像镇政厅周边一样体面的提议,也无疾而终。玛丽·凯瑟琳猜想,如果村庄有所改变,居民也许曾指望布莱克伍德一家参加镇民大会;但文本将此呈现为她个人的猜测,并未把它确立为提议失败的原因。

回家路线

村庄是无法回避的,因为康斯坦丝·布莱克伍德不走出自家花园,而朱利安·布莱克伍德也无法走这一趟。因此,玛丽·凯瑟琳每周去两次村里借图书馆的书、购买杂货,并带着康斯坦丝的购物清单。周五和周二的差事变成了一场路线规划的苦差——从图书馆出来,她可以立刻穿过主街,但那样就得经过杂货店和聚集在店外的男人们。于是,她经过邮局和罗切斯特家宅,在更靠近杂货店的地方穿过街道,回家时仍然必须经过那家杂货店。

她回家的路线有一道明确的边界。经过镇政厅后,布莱克伍德路环绕布莱克伍德家的土地;姐妹的父亲曾沿路筑起铁丝围栏,将这片土地围了起来。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标示着小径入口;玛丽·凯瑟琳打开大门,随即将门锁上,再穿过树林回家。她把购物之行变成一场脑中的棋盘游戏——图书馆是起点,岩石是终点。一段安全的人行道算作进展;商店外的男人和聚在镇政厅附近的孩子们,则令返程显得危险。围栏和大门在字面意义上为旅途划出一道门槛,将暴露在公众目光下的空间与受家人保护的土地分隔开来。

商店、窥视与怨恨

玛丽·凯瑟琳说,村里人一直憎恨布莱克伍德一家。她的叙述带着自身的恐惧与敌意,但也记录了具体的社会排斥行为。她认为居民怨恨这个家庭的财富——布莱克伍德一家已从银行取出存款,她还想象村民正传言他们藏着成堆的金子。为了表明自己付得起钱,她在埃尔伯特杂货店掏出钱包。店主们很快就为她服务,但她留意他们的举动,寻找轻蔑的迹象;尽管她说埃尔伯特先生从不算错账,她还是会核对账目。

杂货店对待孩子的方式加深了她的不安。有一次,埃尔伯特太太猛地把一个小女孩从玛丽·凯瑟琳身边拉开,女孩因此尖声哭叫;接下来,店主沉默了好一阵,才继续为她服务。孩子们走近时,玛丽·凯瑟琳便僵直地站着,害怕一旦与他们接触,他们的母亲就会找上门来。她也把杂货店外男人们含糊的嘟囔理解成一场专门针对布莱克伍德姐妹的表演——他们议论土地、上锁的边界,以及如何从中赚钱,同时避开她,彼此交谈。财产上的怨恨与公开的嘲弄交织在一起,使她觉得每一次普通的进城步行,都是对她尊严的反复侵犯。

村庄显而易见的衰败也成为玛丽·凯瑟琳眼中敌意图景的一部分。她注意到罗切斯特家宅周围堆满了废品;那所宅邸曾是宽敞的住宅,设有胡桃木镶板图书室和舞厅,也是她母亲的出生之地。她怨恨看到它沦落至此,并认为它本该属于康斯坦丝。她把村庄的丑陋形容成一种内在的腐烂,并希望这种苦难也降临到村民身上。这些评断表明,她已彻底把村庄视为井然有序的布莱克伍德家庭的对立面;它们也使她的叙述成为一份经过强烈自我防卫视角过滤的社会对立记录。

布莱克伍德宅邸前的人群

村庄的敌意在查尔斯的烟斗引发布莱克伍德宅邸火灾期间,表现得最为严重。汽车和村里的消防车尽可能靠近地聚集起来,居民们也聚拢观看房屋燃烧。玛丽·凯瑟琳躲藏时,看见有人脸上带着笑,也有人显得害怕。附近有人问那几个女人和老人怎么样了;查尔斯·布莱克伍德大声喊道,他们已经得到警告,平安无事。因此,这群人并非只是远处的旁观者——姐妹正遭逢危难时,他们就在现场,望着房屋,并在火势尚未扑灭时议论这家人。

火势被宣布扑灭后,吉姆·多内尔——他的身材高大,帽子上标有“队长”字样——摘下帽子,把它放在消防车上。接着,他捡起一块石头,砸穿了客厅一扇高大的窗户。他身后响起笑声,男孩、男人、女人和年幼的孩子一同朝房屋涌去,仿佛一股浪潮。这一连串行动把一场紧急集会变成了集体破坏。窗户被砸碎,使人群的敌意化为实际行动,跨过了布莱克伍德家的围栏和大门先前划定的边界。

废墟与窥视者

玛丽·凯瑟琳和康斯坦丝回来时,损毁已蔓延至那些原本象征延续与关怀的家庭空间。厨房的桌子堵住了门;椅子、碗碟、箱子、食物和炊具都被砸碎或散落一地。世代相传的银器弯折着躺在地板上,小巧的玫瑰图案糖碗也被打碎了。地窖里的腌藏食品幸免于毁坏,但储藏室里的食物遭到翻动;玛丽·凯瑟琳认为闯入者搜寻过糖。事后,姐妹尽力收拾残存物品,在废墟中恢复家务日常,使毁坏的厨房既成为袭击留下的证据,也成为她们重启共同生活的场所。

后来,藤蔓爬满了被烧毁的屋顶。从外面看,陌生人眼前是一幢几乎认不出是住宅的废墟,位于村庄和公路之间。几位来访者在前草坪上歇脚,谈论这幢建筑曾是当地的地标,如今却像一座坟墓;他们说,没人知道里面是否有人,当地人还会讲起有关它的故事。孩子们互相警告,不要靠近台阶,因为那些女士可能会抓住他们。有一次,一个男孩喊出了那首关于梅里凯特和康斯坦丝的熟悉童谣,随后便和其他孩子一起跑开。当晚,一篮新鲜鸡蛋和一张道歉便条出现在门阶上。送礼者身份不明;在村庄一再窥视、造谣和施暴的记录中,这留下了一次微小而含义未定的关怀举动。

村庄的角色从姐妹不得不办事时的场所,转变为袭击的源头,最后又成为一个地方——姐妹可以从那里观察外界,却不会轻易被人看见。她们的房屋变成一处隐蔽的废墟,位于城镇和公路之间;来访者可以朝那里张望,却看不见藤蔓后姐妹的眼睛。这种反转并未让这家人与社区和解。相反,道路、围栏、大门、火灾和蔓生的墙壁依次标出的物理距离,成为双方关系的决定性特征——村庄仍在外面,而姐妹则将受损的房屋变成了自己的庇护所。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