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與社會隔離
我想结束这一切孤独与社会隔离既是叙述者看重的避风港,也是故事逐渐揭示、无法再忽视的脆弱之处。起初,独处意味着可以摆脱社交要求;到了黑暗的乡间高中,同样的处境却令人恐惧。杰克隐瞒的过往与叙述者最后的思索,让这种反转更加鲜明——独处可以是自愿的选择,却无法可靠地取代坚持下去所依赖的人际联结。
独处作为自愿选择的避风港
叙述者觉得,夜间校工的工作仿佛是一种令人向往的独处方式。校工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打扫偏远的乡间高中,不受学生或同事打扰,也可以遵循多年养成的日常安排。叙述者将这种令人向往的独立,与打扫工作本身区分开来——真正令人羡慕的,是能够工作时不必闲聊、回答问题,也不必讨论未来计划。叙述者认为,独自生活和独自工作都会让生活变得更轻松、更自然。
这种偏好并未被描绘成纯粹的幸福。叙述者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独处,也珍视独处,同时承认杰克或许说得没错,独处的时间实在太多。即便如此,叙述者起初仍认为孤独可以应付——孤身一人的生活或许孤独,却依然可以令人满足。这些说法之间的张力至关重要。独处既不只是需要治愈的症状,也不是完全足够的生活方式;它的意义取决于具体情境。
情境改变之时
这种变化在学校外的车里变得具体可感。大雪遮蔽了道路,车内寒冷刺骨,杰克熄了引擎并带走了钥匙。楼内传来响亮的撞击声时,叙述者想要离开,也想知道杰克去了哪里。抽象而言似乎令人舒适的孤立,如今有了切实的场景——一辆冰冷的汽车、一所漆黑的学校,以及一条无法明确找到同行者的途径。
叙述者将这种恐惧与自己和杰克的恋爱关系联系起来,想起自己早先曾认为这段关系早就应该结束,去杰克父母家也是个错误。然而,叙述者也承认,自己对那所房子及其过往感到好奇。在学校里,叙述者再次表示愿意保持单身、独自生活,同时承认自己感到孤独。这种反复并未消除矛盾;相反,日益加深的不安检验着——当叙述者感到害怕、渴望杰克陪伴时,独处带来的满足感是否还能维持。
离开汽车后,叙述者呼唤杰克,穿过无遮蔽的校园地面。周围几乎没有人类陪伴的迹象——篮球框弯曲,篮网上的网兜已经不见;足球门柱锈迹斑斑,球门网也已不在;楼后的风势越来越强。垃圾箱后方的一扇门让叙述者觉得杰克可能就在里面。叙述者朝那扇门走去,将自愿独处的想法变成实际行动——尽管先前坚持说孤独可以忍受,叙述者还是走向杰克消失的地方。
孤立对坚持下去的限制
临近结尾时,叙述者从身体无法避免的需求与节律出发,思索人类的脆弱。通常不会受到注意的心跳,此时成了恼人的提醒,让人意识到自己依赖着一个无法随意关闭的身体。这番思考从身体的局限延伸到仅仅独处有多么困难。有许多事物可以依靠,也有许多事物令人恐惧;孤立并不能只因让人类的需求不那么显眼,就将其抹去。
接着,叙述者将人际联结视为坚持下去的条件。人们或许会赞美一个人无论遭遇什么都能撑下去,但这种坚持只有在他人陪伴下才可能实现;他人的亲近构成了支撑它的基础。没有其他人在身边时,一天、一周、一年、一生这些寻常的时间尺度也会有不同的含义。叙述者思考是否继续活下去,将其视为无法回避的选择——尽管爱与同理心可以想象,却没有一个人在身边与自己分享这些。叙述者从早先偏好独处,转而如此鲜明地描述孤立,使独处关系到真实的利害,却没有把生存问题简化为单一解释。
杰克的过往与联结的意义
学校里的揭示改变了叙述者对杰克的理解。叙述者得出结论——杰克安排了校工追赶叙述者,为的是把叙述者引进楼内,让叙述者无法逃脱。更衣室里留下的杰克的鞋,以及假冒校工所穿的橡胶靴,印证了叙述者的判断——正是杰克的身影引着叙述者穿过学校。这一连串事件将寻找另一个人的过程,变成了一个发现——令人恐惧的追赶者与失踪的同行者其实是同一个人。
叙述者也重新审视杰克对家庭的讲述。叙述者认定,杰克关于哥哥深陷困境的故事是编造的;叙述者得出结论,陷入危机的是杰克,而不是哥哥,并且哥哥根本不存在。叙述者还意识到,杰克的父母早已去世。这一修正改变了杰克苦恼背后看似存在的社会背景——此前似乎能够解释杰克处境的家庭故事,如今不再能证明有一位在世的哥哥或能够支持他的父母。叙述者断定,杰克已无可救药,也从未得到过帮助;同时,叙述者意识到,杰克不知为何知道自己正在考虑结束这段关系。叙述者认为,杰克无法面对孤身一人。
联结与悬而未决的选择
靴子声逐渐逼近时,叙述者的思绪又回到那个问题——当身边没有其他人时,还能怎么办?叙述者搁置了先前关于人是好是坏的道德区分,认为那问错了问题;剩下的选择只有是否继续活下去。叙述者将互动与联结视为必需,而非可有可无的慰藉,并指出,一个人无法独自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接吻者。即便是真正被了解的可能性,也取决于另一个人——当一个此前与某人没有关联的人,以那个人未曾想过的方式认出他时,一段关系或许才会变得真实。
结尾让孤立带来的后果始终迫在眼前,而非停留于抽象层面。叙述者与杰克共有的视角在一间狭小的壁橱里归于沉默,逼近的脚步声则暗示危险尚未过去。在这一场景中,小说没有将独处描绘成能够持久回应痛苦的办法。叙述者从宣称独立,转而将人际联结描述为生命赖以维系的基础设施,同时让眼前这场遭遇的最终结果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