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

我知道这是真的

猴子将多米尼克·伯德西住院康复期间的一段可怕经历,与多梅尼科·奥诺弗里奥·坦佩斯塔生平中的一则回忆联系起来。前者中,一只猴子出现在吗啡引发的噩梦里,并成为多米尼克焦虑地猜想托马斯·伯德西可能经历什么的一部分。后者中,一只名叫菲莉帕的猴子是真实的动物,由帕斯夸莱·坦佩斯塔照料;菲莉帕的死让帕斯夸莱悲痛不已,也使多梅尼科想起自己很少在弟弟身上见到的温柔。两次出现共同使猴子成为感知不确定与意外同情心的母题,而菲莉帕的需求和反应,也让她在叙事中拥有超越人类赋予她的意义的存在。

噩梦与多米尼克的恐惧

住院康复期间,多米尼克闭上眼睛,试图摆脱亨利·鲁德的形象。可是,他的记忆又回到一场涉及猴子和雪松的噩梦中。想到自己可能在梦里勒死了托马斯,这段经历令他感到恶心不安。猴子是噩梦中令人不安的意象之一,并不能证明多米尼克在清醒时伤害过自己的兄弟。

后来,记忆中那道命令他杀死托马斯的声音,使多米尼克开始怀疑那段经历是否只是一场药物引发的梦。他思忖,猴子声音的力量是否能让他窥见托马斯在过去二十一年里承受的一切。他的推理充满恐惧,也十分迟疑——他考虑自己是否可能患上精神分裂症,尽管按他所知,这种疾病在他这个年纪才发作并不常见;他还想象自己与托马斯住在同一病房。这段经历因此让猴子成为多米尼克焦虑地试图理解兄弟的一部分,同时也展现了这种努力如何轻易转变为对自身心智的恐惧。

菲莉帕的到来与寄宿者的生活

多梅尼科的回忆录讲述了另一只截然不同的猴子。帕斯夸莱被工厂解雇后,很快找到了一份屋顶工的工作。一天晚上,他与工友喝酒时,从一名刚从马达加斯加回来的水手手里买下一只猴子。帕斯夸莱用自己童年好友菲利波的名字给猴子取名,叫她菲利波;他还在寄宿屋前廊为她搭了个笼子。寄宿屋的西拉古萨夫人允许他把猴子养在那里。

后来,人们发现猴子是雌性,而且怀了孕,于是她的名字也随之改变——菲利波成了菲莉帕。她引起了街坊的兴趣,几位年轻女子还为她做帽子和裙子。一位住在屋里的钢琴调音师为她写了一首歌,并在整个夏天都在前廊为她演奏。多梅尼科对这些关注感到不满,关上窗户挡住演奏声。他在叙述中将自己的恼怒,与其他人试图让菲莉帕融入日常生活的种种努力并置。

菲莉帕的处境不只是娱乐或街坊关注的来源。她依靠帕斯夸莱和周围的人提供食物与住所;随着照料她变得愈发难以应付,屋里人对她的态度也发生变化。在她的幼崽死产后,这种实际上的依赖尤为重要。

帕斯夸莱的悲痛与多梅尼科的反应

菲莉帕抱着死去的幼崽两三天,才放开它。帕斯夸莱把幼崽埋在寄宿屋的院子里,随后抱着菲莉帕,轻轻摇晃她,并把为她写的歌唱成摇篮曲。多梅尼科着重写道,弟弟哭得比父母去世、兄弟温琴佐去世,甚至童年好友菲利波去世时都更为伤心。他看到帕斯夸莱为幼崽悲痛,就像那是他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段回忆令多梅尼科不安,因为它显露出帕斯夸莱的温柔,而家族遭受的其他丧失并未以同样的方式唤起这种温柔。猴子和她的幼崽并非只是关于人类悲伤的故事道具——菲莉帕的丧失引发了直接指向她的回应,而帕斯夸莱则继续抱着她、轻轻摇晃她、为她歌唱。对多梅尼科来说,这一幕也成了一个他无法解答的问题。尽管他写下了这段回忆,仍提及家族的沉默守则,并解释说,他这么做是为了理解弟弟,而不是羞辱他。

多梅尼科在其他时候对待菲莉帕的方式,与帕斯夸莱的态度形成鲜明对照。建造房屋期间,多梅尼科朝弟弟大喊,让他回去干活,还把湿水泥朝帕斯夸莱和菲莉帕扔去。受惊的猴子从帕斯夸莱肩上跳下来,躲进一棵大枫树里。这一行为具体呈现了兄弟俩的差异——帕斯夸莱对菲莉帕的依恋使他留心照顾她,而多梅尼科则把她的存在视为工作中的干扰。

疏于照料、记忆与母题的意义

帕斯夸莱去世后,多梅尼科接手照料菲莉帕;他曾答应垂死的弟弟会履行这一责任。身为房主和染坊老板,他把人们日益增长的恶眼疑虑斥为女人的愚蠢想法,并将菲莉帕视为新居开销和弟弟葬礼带来的麻烦。他把帕斯夸莱原先为她准备的昂贵食物削减为厨房剩饭。西拉古萨夫人抱怨她身上的虱子以及饮食改变带来的影响,也不愿意让菲莉帕在即将到来的冬天待在煤窖里。多梅尼科明白自己必须采取行动,但这一段没有交代结果。

这个尚未解决的实际问题,使帕斯夸莱富有同情心的回忆变得复杂。菲莉帕有持续不断的需求,这些需求并不会随着街坊短暂的好奇而消失;帕斯夸莱给予她的照料,也不会因为他去世就自动延续到他兄弟那里。多梅尼科的叙述从他对猴子的恼怒和控制,转向后来的一段回忆;在那段回忆中,菲莉帕的悲痛显露出他先前未能在帕斯夸莱身上认识到的东西。叙述没有揭示菲莉帕在这一段之后的最终遭遇。

两次出现的猴子仍然彼此有别。菲莉帕是一只有自己的栖身之处、照料者和不断变化的物质处境的动物;多米尼克噩梦里的猴子则属于一段受药物影响的经历,其意义无法确定。因此,两者的联系是联想性的,并不能证明存在单一解释——每次出现都让人注意到,恐惧、悲伤与不确定如何影响人类对动物的理解。尤其是菲莉帕的故事,通过保留一个关怀的时刻,使多梅尼科的家族史变得更为复杂;而多梅尼科自己对待她的方式,并未延续这份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