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何仍在这里？”

“我为何仍在这里？”既是本书书名，也是贯穿全书、始终没有答案的核心问题——当生存始于失去，随后又接连遭受苦难，它究竟意味着什么？这句话将作者童年的悲痛与詹森·布里克·麦考尔出生时非凡的幸存经历联系起来，继而追随他走过遭遗弃、暴力与丧亲交织的一生。书中通过信仰、讲述自身经历和爱来回应这个问题，但它始终牵动着情感，并未被某一个解释彻底解答。

一个因失去而生的问题

书名最初出现在作者讲述失去两位姐妹的经历中——一位在六个月大时去世，另一位在三岁时离世。她们的死让叙述者不禁想，上帝为何带走她们而没有带走自己；她说，自己一生中有很长时间都在寻找答案。因此，这个问题并非始于对命运的抽象思索，而是一个孩子试图理解为何一家人中有人活下来、有人却没有的心声。

这份个人悲痛继而延伸为本书对读者更广泛的呼吁。作者将本书写成一则提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包括那些受街头生活、寄养家庭、无家可归者收容所、监狱或快克可卡因窝点塑造的人。一个人或许尚未意识到自己的使命，但上帝能够将它显明。由此，书名中的问题包含两个彼此相关的含义——为何一个人在其他人死去时仍然活着，以及这延续下来的生命又可能肩负什么使命。

詹森的幸存与格蕾丝·麦考尔的证言

故事以詹森·布里克·麦考尔出生的经历，赋予这个问题第二个具体的起点。十二次堕胎后，在12月4日，一名代班护士看见一排被留下等死的婴儿。其中六个是黑人，五个是白人，一个是西裔。随着时间流逝，护士逐一检查婴儿是否还有心跳，并记下死亡时间。一个棕色皮肤的婴儿仍在哭泣、踢动。八小时后，他仍有呼吸；护士检查他的健康状况，为他包好襁褓，并将他的幸存视为奇迹。

这段经历由格蕾丝·麦考尔讲述。她曾协助实施晚期堕胎，并认为这些婴儿是活生生的人。她曾看着婴儿被放在桌上后死去，有时几分钟内便断了气，有时则要熬上几个小时。她合上他们的眼睛，用水和十字架在他们额头上做记号，并为他们祈祷；与此同时，她靠服用安定和佩科塞特来承受内疚。在这反复上演的死亡场景中，她低声祈求哪怕只有一个婴儿能够活下来。詹森的幸存回应了她当下的祈求，却也让格蕾丝背负着挥之不去的重担——她说自己从未阻止其他婴儿死去，并称自己是杀人者。

格蕾丝以宗教语言解读詹森的幸存。她告诉他，一个婴儿在一次拙劣的堕胎中幸存下来且身体健康，便说明他肩负使命；她还说，堕胎药液改变了他的眼睛颜色，却没有导致脑瘫、癫痫或其他病症。她的说法将幸存视为神意的征兆。然而，这份证言并未抹去他出生时的遭遇，也没有消除与之相连的内疚；它为詹森提供了一种有力的解释，说明他为何可能得以幸免，却仍让他自己决定这番解释意味着什么。

幸存并未解答这个问题

詹森自己的讲述拒绝轻易地将活着与理解自己为何活着画上等号。他讲述了睡在图书馆台阶上、遭到强奸、在不宜居住的环境中艰难求生，以及作为寄养儿童不断被送往不同家庭的经历。他称生下自己的女人为杀人者，并说寻找她成为自己追寻使命的一部分。因此，生存的问题还与另一个问题紧紧相连——当一个人的一生充满遗弃与痛苦时，如何还能称之为肩负使命？

本书的结构让这份探索成为詹森故事的一部分，而非由外部给出的结论。他说，自己的人生始于离开锡拉丘兹，而不是被遗弃等死的时候。他也希望，讲述自己的故事能帮助一位走在相似道路上的年轻人茁壮成长、活下去，并追求幸福与自由。在他的表述中，社会或许视他为行尸走肉，但信仰为他赋予了另一种可能的身份——一个肩负使命的人。讲述自身经历，成为重新诠释一段由伤害定义的人生的方式，却并未假装那些伤害从未发生。

这个问题在关系中重现

当詹森哀悼奇娜和自己失去的朋友时，书名所蕴含的逻辑再次浮现。尽管他记得奇娜曾替他遮掩，他仍觉得自己要为她的死负责；他也讲述了失去那些曾把他当作一个人的朋友时所感受到的痛苦。在一次对话中，他说每天都有人死去，除了他。此言既将幸存变成孤立的根源，也使之成为坚忍的证明——作为留下来的人，意味着必须背负那些没能活下来的人的记忆。

珍妮·莫里森告诉他，他活在世上是有原因的，詹森却对这番安慰提出质疑。他说，自己一生中听过这种说法无数次，但没人知道原因究竟是什么。她开玩笑说，他活着或许就是为了惹恼她；这并没有给出神学上的答案，而是让使命成为一段正在发生的关系中的一部分，通过幽默与依恋表现出来。这一幕将两种回应并置——一种确信幸存必定有所意味，另一种则诚实承认自己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一个仍然悬而未决的答案

本书反复以宗教语言将幸存描绘为天意的安排。格蕾丝祈求有一个婴儿能够活下来，称詹森是被拣选的人，并敦促他实现上帝赋予的使命。另有一位亲人感谢上帝找到了他，还有人送给他一颗据称具有疗愈力量的蓝色水晶。这些时刻展现了信仰如何通过祈祷、感恩、安慰和寄托慰藉的物品发挥作用；但它们并没有让此前的苦难消失。

临近结尾时，詹森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原谅了她，两人之间也已和好，同时鼓励她康复，并强调家人如今团聚在一起。这是他们关系中的重大转变，却不是对他为何幸存的最终解释。书名中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因为和解能够改变人们承受过去的方式，却无法解答最初的问题——为何一个生命延续下来，而其他生命却走到了终点。它长久的力量正在于这种张力——本书肯定使命与疗愈的可能，同时也让詹森的不确定继续成为这份证言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