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间的薄界线

无辜者

“世界之间的薄界线”指的是将看似安稳的生活与暴力、罪疚和社会衰败分隔开的脆弱边界。通过马特·亨特的经历,这道边界既是现实的,也是内在的——一段短短的巴士车程隔开相邻的社区,而他的过去则将从前的自己与如今变得坚硬的自己分开。这条界线无法提供可靠的保护,马特也不能简单地回到自己曾熟悉的舒适世界。

地理与社会分野

马特乘坐70路巴士的旅程,让这一意象有了具体呈现。他看着疲惫的女人们沉默地下车,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人在等着迎接她们。从新泽西州纽瓦克和欧文顿的衰败之地,到梅普尔伍德、米尔本、肖特希尔斯,最后抵达利文斯顿,这段路程或许只有十英里,变化却仿佛转瞬间发生,好似巴士驶入了另一个宇宙。这种突兀的反差让人感到,距离与其说是里程的衡量,不如说是悬殊境况之间的一道薄薄边界。

这道边界也关乎安全。马特质疑兰斯对小型货车和好学校的信心,问它们难道能像力场一样挡住邪恶吗?他说,自己的人生正是对这种信念的警示——人们可以把他当作证据展示给青少年,证明郊区体面的生活并不能保证免受暴力侵害。然而,即便他否定受保护的社区能够将危险拒之门外,也无法提出一套简单的避险教训。这道边界在社会影响上确实存在,却不是一道能将安全的人与危险的人截然分开的道德屏障。

介于昔日与坚硬世界之间的马特

同样的分野也贯穿马特的自我认知。他在从前那个较为柔和的世界和如今这个变得坚硬的世界里,都不再感到自在。他形容自己仿佛横跨两者,在两边都像个局外人,犹如身处敌方领土的间谍。因此,跨越与分隔的说法不仅适用于地理,也揭示了身处改变后身份的艰难——过去仍是他的一部分,却无法让他重获已经失去的安适。

奥利维娅是他唯一的例外。马特意识到,除了她身边,他在哪里都不自在;这一认识让他对两人关系的依赖与他的疏离感密不可分。他坦白之后随即对她发怒,因此,这份安适并非毫无波折的庇护所。他对她的依恋给了他归属之处,却没有消除围绕这段关系的情感距离与冲突。

责任的界线

在巴士上,地理上的分野让马特回想起马萨诸塞州阿默斯特那一夜,斯蒂芬·麦格拉思就在那里丧命。马特想起自己双手掐住斯蒂芬脖子的情形,猜想当时究竟用了多大的力。他一再思索,如果两人倒下时自己松了手,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也怀疑自己会不会反而把斯蒂芬掐得更紧。这些疑问将一个微小、偶然的肢体动作与不可挽回的死亡联系起来——一条薄薄的界线,分隔着可能属于意外的情形,以及马特担心自己或许应负更大责任的情形。

这种不确定性影响了他对兰斯的质问。马特坚持说,自己并非有意挑起打斗;他表示,自己当时试图制止一场斗殴。然而,这番说法既无法说明斯蒂芬究竟遭遇了什么,也不能免除马特应负的责任。他不确定该向青少年传授什么教训,这一点意味深长——警告人们不要诉诸暴力,并不能让意图与后果之间的差别变得清晰,或变得容易跨越。

无法归返的归属

又看了一眼那栋房子后,马特承认,兰斯或许说得对,他并不属于那里。这一刻为这一概念赋予了个人层面的结尾——即使那种舒适的世界近在眼前,他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回到那里。兰斯没有逮捕他;看到马特站立不稳,他便扶他站起,陪他走到车边,再让他坐进副驾驶座。实际的帮助暂时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能让马特重新属于那栋房子所代表的世界。

因此,这条薄界线连接着数种对照,却没有化解它们——纽瓦克与郊区、受保护与暴露在危险之中、从前的马特与变得坚硬的马特、意外与责任、排斥与短暂的照料。它的力量在于,一侧可能迅速转为另一侧,而这种相近并不能保证人能回归。对马特而言,实际距离或许只有十英里,但回到归属之处的路仍然难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