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因私藏骨灰而生的悲痛与羞愧
星期四谋杀俱乐部伯纳德·科特尔对妻子阿西玛的哀痛,促使他秘密保存她的骨灰;然而,让她在身体意义上继续陪伴自己的举动,也加深了他的羞愧,并使他无法让女儿理解母亲的告别。在写给乔伊斯的最后一封信中,哀痛并非一种会自行消散的感受,也不是一种没有后果的私人悲伤——它化作一个举动、一个藏在山顶长椅下的隐秘物件,以及伯纳德自称再也无法承受的重担。
丧失与秘密调换
阿西玛在她和伯纳德搬到库珀斯蔡斯后不久便去世了。伯纳德将这场丧失描述成一道创伤,使他不得不在失去赋予生活意义的人之后继续过寻常日子——醒来、吃饭、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说,阿西玛死后,他始终找不到人生为何而活的答案。那座山上的长椅,是他们刚搬来时曾一同坐过的地方,后来成了他能够感到与她亲近之处。他前往那里的散步还有另一层目的,后来他称之为自己深感羞愧的根源。
阿西玛一直希望自己的骨灰撒入恒河,他们的女儿从小就知道这个愿望。葬礼两天后,女儿和丈夫前往瓦拉纳西,准备实现她的心愿。伯纳德的讲述揭示,他们撒下的并非阿西玛的骨灰。葬礼后,他把骨灰瓮留在家中,无法接受阿西玛会像行李一样被带走,然后再被撒散。他强调自己的解释并不能为所作所为开脱;这一区分很重要,因为他的哀痛也伴随着他对女儿同样失去阿西玛的体认。
茶叶罐与埋葬
伯纳德用来藏匿阿西玛骨灰的物件,早已属于他们婚姻的共同往事。多年前,他和阿西玛曾见过一个老虎形的古董茶叶罐。伯纳德后来回去买下它,想给阿西玛一个圣诞惊喜,却发现阿西玛也独自买了这个罐子送给他。他们把它留作私人的信物,彼此亲昵地以老虎相称。在丧亲之痛中,伯纳德把骨灰从骨灰瓮倒进这个茶叶罐,再将它放回橱柜——一件共同珍藏的纪念物,变成了阿西玛所希望的公开告别的秘密替代物。
他用锯末和骨粉装满骨灰瓮,说看起来足以乱真,然后重新封好。他们的女儿把骨灰瓮带到瓦拉纳西,将里面的东西撒入恒河,以为自己正在实现母亲的心愿。这场欺瞒让伯纳德得以暂时躲开分离,却向与他同样承受丧失的人隐瞒了真相。他意识到自己忘了阿西玛不仅是他的妻子,也是女儿的母亲,并称自己的行为自私又自以为是。
骨灰撒下的第二天,伯纳德等到天黑后,从社区菜园的工具棚拿了把铁锹,爬上山。他掀起长椅下的草皮,挖了个洞,把茶叶罐埋进去,再将草皮盖回原处。他当时就知道,这次埋藏不可能长久。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被翻动的地面,他又回来坐在长椅上,向路人问候,并在无人倾听时与阿西玛说话。一次次探访延续了他对她的依恋,也让这个秘密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羞愧、未能弥补与绝望
伯纳德的悔恨并非只源于欺瞒可能被揭穿。他认为自己辜负了女儿,而且无法弥补,即使他也承认,是巨大的痛苦左右了自己的行为。他说,随着哀痛最强烈的阶段逐渐过去,他开始明白自己所作所为的严重程度。他曾考虑挖出茶叶罐,乘公共汽车把它带到费尔黑文,在那里将一部分阿西玛的骨灰撒入海中,另一部分则留在身边。这个设想中的折中办法,至少能让一部分骨灰随着自然过程散去,正如女儿以为早已发生的那样;但伯纳德仍然无法鼓起勇气说出真相。
当他发现工人正在为长椅浇筑混凝土地基时,弥补的可能性便断绝了。工人挖进地里却没挖到铁罐,随后用水泥填满坑洞;半小时内,工程便已完工。那张长椅曾让人想起他们初到库珀斯蔡斯时的生活,也承载着伯纳德此后与阿西玛的交谈,如今还标记着一道实际的阻隔,使他无法取回茶叶罐。他形容结果已成定局——没有简便的办法把它挖出来。
此后,伯纳德仍继续爬上山,在独处时与阿西玛说话,把自己的消息、爱意和悔恨都告诉她。这些重复的举动呈现出延续的陪伴,却没有带来和解——阿西玛无法回应,伯纳德也无法撤销欺瞒或取回骨灰。他在信中说,自己已耗尽继续支撑下去所需的力量。他的绝望与哀痛、愧疚以及茶叶罐被永久藏匿这一现实有关,而不是因为他声称丧失本身已经结束。
作为坦白与见证的信
伯纳德的讲述通过乔伊斯传到其他人那里,由她朗读了他的最后一封信。朗读时,她停下来喝水;随着真相逐渐揭开,听众也有所反应——易卜拉欣·阿里夫明白伯纳德隐瞒了什么时,便向前坐了坐。乔伊斯读完后用手指描过墨迹,试着微笑,随即泪流满面。罗恩·里奇跪在她面前,在她为格里、伯纳德、阿西玛以及其他逝者哭泣时抱住她。这一幕让朋友们见证了伯纳德私下的羞愧,尽管这封信无法把真相告诉阿西玛的女儿,也无法让骨灰脱离混凝土的禁锢。
这份坦白完整呈现了伯纳德行为的情感脉络,却没有把它说成可以开脱的理由——爱与丧亲之痛促使他藏起骨灰;隐瞒伤害了女儿,也成了他羞愧的根源;他试图弥补,却遭到阻碍;一次次探访最终以他承认绝望告终。老虎形茶叶罐凝聚了这种矛盾。它起初是彼此赠送的礼物,象征着夫妻间温柔的体察,后来却成了伯纳德拒绝放手的容器。他的哀痛仍是一种依恋之举,但保存这份依恋的秘密,也使他孤身承受由此而来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