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法律与社会中的强奸

最后的决斗

中世纪法律与社会中的强奸,处于严厉刑事禁令与司法救济机会不平等之间的紧张地带。法国法律将强奸视为可判处死刑的重罪,但有关女性贞洁的社会期待、提起指控须有男性协助的要求,以及政治影响力上的差异,都可能使起诉困难重重。涉及玛格丽特·德·卡鲁日的诉讼表明,一项关于女性遭受暴力的法律主张,如何同时演变为有关家族荣誉、男性声誉以及裁判权威的争端。

法律、婚姻与贵族荣誉

在法国,包括诺曼底,法律实践通常依照罗马法,将强奸界定为婚姻之外的强迫性交,并视为可处死刑的罪行。十三世纪的法律权威菲利普·德·博马努瓦将强奸的刑罚与谋杀、叛国罪并列——被判罪者可能被拖过街道并处以绞刑。这种严厉性存在于法律之中,但并不意味着女性有平等的权力寻求救济,也不意味着该罪行在实践中受到一致处理。

婚姻本身揭示了一项核心矛盾。人们认为妻子对丈夫负有婚姻债务;年仅十二岁的女孩也可能嫁给年长许多的男子,而这些男子有权要求履行夫妻间的性义务。在某些情况下,袭击者可以同意娶受害者,以此保住性命。这些做法并未抹去强奸与婚姻之外自愿性行为之间的法律区别,却将女性的性自主权置于一个赋予丈夫和家族广泛婚姻及性关系支配权的制度之中。

贵族理想加剧了这种不平衡。贵族妻子被期待忠诚而贞洁,因为合法继承人关系到家族财产继承和血脉延续。贵族男子可能随意对待地位较低的女性或蓄养情妇,同时要求妻子绝对贞洁。让·德·卡鲁日与玛格丽特的婚姻中,玛格丽特比他年轻许多,这反映出当时人们将年轻视为生育能力的标志,并看重其带来合法继承人的前景。在这种社会秩序中,强奸指控因此不仅可能被视为女性受到伤害的主张,也可能被视为对男性权威和家族声誉的威胁。

执法不平等与指控之难

法律严厉性与实际执法之间的差距,因阶级和影响力而进一步扩大。贵族阶层可能将强奸贵族女性视为极其严重的冒犯,而故事和诗歌也描绘骑士随意侵犯出身低微的女性。关于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于1342年强奸索尔兹伯里伯爵夫人的传闻虽有争议,却在当时广为人信。克里斯蒂娜·德·皮桑于1405年在《女士之城》中明确驳斥了女性会从遭强奸中获得快感的说法。这些相互对照的记述表明,社会态度并不一致,也未能可靠地与法律相符。

如果没有目击者,被指控罪行的具体情形可能使举证格外困难。在法国,女性若未得到丈夫、父亲或其他男性监护人的协助,便不能提出指控。强奸赔偿可能交给该男性亲属,而非女性本人,这反映出此类罪行不仅被视为性犯罪,也被当作对监护人利益的侵害。被控强奸的神职人员也可能援引神职人员特权,使案件从世俗法庭转到教会法庭审理,有时因此避开严厉的世俗惩罚。结果便是,一项罪行原则上可能判处死刑,实践中却仍可能无人报案、无人起诉,或不受惩罚。

战时事件进一步揭示了规则与实际结果之间的距离。扎克雷起义期间,贵族女性遭到强奸;1380年,布列塔尼的修女被俘,并遭英格兰士兵侵犯。1346年,攻占卡昂的英格兰士兵奉命不得伤害城中女性,违令者将被处死,然而许多士兵无视了警告。因此,正式命令和严厉刑罚可以与领导者无法或未能阻止的侵害并存。

玛格丽特·德·卡鲁日与发声的风险

在雅克·勒格里对她实施袭击之后,玛格丽特面临着法律和个人层面的障碍。没有目击者,使举证十分困难;勒格里与阿朗松伯爵皮埃尔关系密切,更使人担心她无法得到公正审理。玛格丽特的父亲曾因叛国罪使家人受到猜疑,而她的丈夫让·德·卡鲁日则是伯爵难以对付的封臣之一。勒格里在巴黎的法国王室宫廷颇受赏识;作为领受低级圣职的神职人员,他还可能援引神职人员特权。

提出指控的危险并不局限于法庭。勒格里警告玛格丽特,若告诉丈夫,她可能受到怀疑,而非得到相信。让以嫉妒多疑著称;他可能将她的陈述视为通奸的证据,并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在一个女性名誉与贞洁紧密相连的社会里,公开披露此事也可能使玛格丽特及其家族蒙羞。因此,法律要求男性监护人协助,在家庭结构中发挥作用,而女性自己的陈述本身也可能使她陷入危险。

然而,玛格丽特决定不再沉默。丈夫回来之前,她将勒格里来访的日期和时间记在心里,为可能的质询和公开裁断做准备。她等到让回到家中后才告知他;让很可能是在1月21日或22日从巴黎回来。她没有将袭击之事告诉更早返回城堡的婆婆。她选择记住细节并告知丈夫,使一项私下指控成为能够提交法庭审理的事项,尽管种种障碍令能否获得正义难以确定。

从领主法庭审理到全国性争议

1386年1月下旬,指控传到阿朗松伯爵皮埃尔耳中后,他询问了两名贵族进行调查——让的姻亲贝尔纳·德·拉图尔,以及认识两名当事人的侍从让·克雷潘。他们报告说,让和玛格丽特谈过这项指控,并希望提出控诉、寻求公正。阿朗松伯爵召集高级教士、骑士、议会成员及其他富有经验的人举行听审。然而,勒格里是伯爵的宠臣,让却是他较难驾驭的封臣之一,因此领主公正裁判的义务尤为重要。

后来,争端的范围扩大到伯爵的法庭之外。在巴黎高等法院审理期间,让和勒格里都必须随时听候调查。两人各自指定六名贵族担任保证人,必要时须以武力确保其到场。这十二名保证人及其人际网络使更多人卷入此事;与宫廷和军事界有联系的显贵也参与了这场远远超出诺曼底范围的争议。原本始于地方的指控,此时已成为全国关注的事件。

第二项指控又带来了另一场可能的司法决斗。7月22日,在文森城堡,玛格丽特的表亲托曼·迪·布瓦指控亚当·卢维尔袭击自己,并提出决斗挑战。卢维尔请求时间征询法律顾问。后来,巴黎高等法院的记录将两项决斗挑战一并记载,数名男子,包括卢维尔的儿子,也被拘押问话。这些诉讼显示,这项指控如何使亲属、涉嫌共犯、法律顾问和王室官员都卷入不断扩大的案件;但仅凭这些程序本身,并不能证明指控属实。

司法决斗与证据的意义

案件发展到以决斗裁断争讼的司法程序被视为一种解决方式,用以处理证词和调查未能解决的问题。其仪式旨在使对手处于形式上平等的地位。让已经是骑士,勒格里则是侍从,因此勒格里在决斗前被授予骑士身份。仪式可以使两人在对决中的身份等级相当,却无法抹去他们不同的经历——让参加过多次战役并幸存下来,最近一次是在苏格兰;勒格里的军事经历则较少。勒格里身材更高大、家财更丰,而让正长期发烧。因此,法律仪式上的平等并不能保证双方在力量、健康、装备或经验上平等。

决斗开始后,骑士礼仪的约束让位于生死相搏。规则允许参战者使用友谊竞赛中禁止的方法;胜利则可通过死亡、被迫认罪,或将对手逐出场地来确立罪责。这场决斗以肉体上的胜负作为公开裁断,取代了现有司法程序难以确立的真相。它在此案中的作用揭示了这一制度的局限——强奸在纸面上可能是死罪,但女性的证词仍须得到男性支持,还要面对贵族身份、声誉和政治影响力之间相互竞争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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