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日学

最棒的圣诞节演出

主日学是儿童接受宗教教导、参加教会活动的固定场所,但在故事中,它远不只是每周按部就班的例行活动——查理对主日学的描述把赫德曼一家带进了教堂,而他们陌生的问题则动摇了会众对圣诞节早已习以为常的理解。起初不过是为了寻找点心,却为社区里那些人们早已学会避开的孩子开辟了一席之地。

场所与惯例

每月一次,主日学会在礼拜开始后的头十五分钟聚集于教堂,呈现一些特别内容,例如一首歌、一个寓言或几段《圣经》经文。年纪最小的孩子通常会唱大家熟悉的《耶稣爱我》,这首歌适合他们的能力。这些活动表明,主日学既是教学场所,也是公开活动——孩子们在各自班级里学到的内容,会带到会众面前展示。

这种惯例也受到重复举行和有限期待的影响。孩子们的展示通常很简单,而熟悉的日程让成人和学生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圣诞剧也遵循同样的可预测模式。剧本围绕客栈、马厩、牧羊人和星星展开;按照惯例,一至三年级的孩子扮演天使,中年级孩子扮演牧羊人,年纪较大的男孩扮演东方博士。牧师的儿子埃尔默·霍普金斯多年来一直扮演约瑟夫,而艾丽丝·温德莱肯则被安排扮演玛利亚。其余孩子组成天使合唱队,按身高而非歌唱能力排列。圣诞剧是主日学一项固定开展的活动,并非试验性演出;它每年如期上演,既巩固了机构的惯例,也传授宗教教义。

查理的话与赫德曼一家的到来

有一次,主日学老师请最年幼的学生写下或画出自己最喜欢主日学的什么。几个孩子欢快地回答耶稣、上帝、朋友和老师之后,查理说,他最喜欢的是赫德曼一家不在那里。他的回答盖过了其他孩子说的话——会众记住的是他直截了当的评论,而非那些更符合传统基督教情感的回答。后来,他的老师试图暗示他也喜欢其他事情,但她的笑容掩不住怒气。

这番话反映了孩子们在日常生活中对赫德曼一家的切身体验。查理读二年级时曾因坐在勒罗伊·赫德曼旁边而常常青一块紫一块,所以他的如释重负源于恐惧,而非抽象的厌恶。赫德曼一家的恶名早已众所周知;格拉迪丝两岁时,他们的父亲便离家出走,母亲在鞋厂上双班,孩子们大多彼此照料。他们的行径并非只要在主日学说出来或加以纠正,就能揭开或改掉的秘密。相反,在查理眼中,教堂起初像是一个可以避开他们的地方。

这番话在一次日常午餐交谈中传到了勒罗伊耳中。勒罗伊一再拿走查理午餐盒里的甜点后,查理不再抗议,转而解释说,自己在主日学想吃多少甜点都行。勒罗伊问是谁提供甜点,查理便说是牧师。就在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日,赫德曼一家来了,他们懒洋洋地走进教室,四处寻找点心。拉尔夫问主管格雷迪先生在哪里能找到蛋糕,格雷迪先生便指给他看厨房里正为孤儿之家收集的食品包。罐装意大利面、豆子、葡萄饮料和花生酱都不是承诺过的点心,但这一家人还是留了下来;伊莫金还从传递的捐款篮里悄悄拿走了几枚硬币。因此,他们走进教堂是出于误会,而不是一开始就对礼拜感兴趣。

教导与陌生的故事

赫德曼一家首次到访时,主日学正为圣诞剧做准备。格雷迪先生宣布排练很快就要开始,并说在下周礼拜结束后,孩子们会到教堂后方集合,商定主要角色。他还强调,主日学里的每个男孩和女孩都应该参加。这番通知遵循着每年的固定安排,而既定的选角似乎已成定局,艾丽丝·温德莱肯私下希望叙述者继续留在天使合唱队,而不是扮演玛利亚。

然而,赫德曼一家几乎不了解圣诞故事。他们知道圣诞节是耶稣的诞辰,却从未听说过牧羊人、东方博士、星星、马厩和挤满人的客栈。造成这种无知的,是他们的物质处境和家庭环境——他们读的是《惊奇漫画》,而不是《圣经》之类的书;他们那台二手电视只有在有人扶着天线时才能工作;父亲离家前没有教过他们这个故事,母亲也早已放弃教导他们。格拉迪丝和奥利甚至曾在一本插图《圣经》里的门徒身上画上胡子和尾巴。因此,他们第一次接触这个故事,并非从共同的熟悉感开始,而是从会众以为孩子们都知道些什么、与这些孩子从未受过什么教导之间的落差开始。

叙述者的母亲先大声朗读《圣经》中的记载;习惯了别人只告诉自己分配到什么角色、站在哪里的孩子们听得昏昏欲睡。相比之下,赫德曼一家听得十分专注。遇到不懂的词,他们便要求解释;听到客栈没有空房的描述时,伊莫金惊讶得坐直了身子。她不满竟然没有人腾出地方,哪怕是给耶稣也不行。读到马槽时,她又提出一个问题——如果那是张床,谷仓里为什么会有床?叙述者的母亲解释说,玛利亚和约瑟夫只得使用手边任何可用的东西,因为他们没有婴儿床。伊莫金则讲起自家的一件事——赫德曼一家曾把格拉迪丝放在一个五斗柜抽屉里。这样的交流让故事中的贫困与缺乏日常照料变得格外具体。孩子们的问题并非只是打断课程;他们迫使熟悉这个故事的人重新听见其中的处境。

参与与理解的改变

赫德曼一家的出现,与主日学先前在安全的团契和令人畏惧的家庭之间划下的界线形成对照。查理的话曾把他们不在场说成这个机构最大的吸引力,但他们到来后便成了课程和圣诞剧筹备活动的参与者。格雷迪先生坚持每个孩子都要参加,这便是一种实际的邀请,尽管旧有的选角惯例仍然存在。因此,主日学同时承载着两种力量——一方面维持稳固的社区传统,另一方面接纳那些因与宗教目的相去甚远的原因而来到这里的孩子。

这种接纳最终也改变了叙述者的理解。多年来,叙述者虽思索过耶稣诞生的奇迹与神秘,却始终未能领会其中深意。赫德曼一家的问题把注意力从圣诞剧中熟悉的角色安排,引向一个新生儿、身陷困境的父母、金钱与住所的匮乏,以及来自东方的富有访客出人意料的到来。伊莫金并非只是重复会众早已定型的解读;这个故事对她的触动之深,是叙述者此前从未体验过的。通过赫德曼一家,主日学成了一个不只排演圣诞故事、也重新亲历这个故事的地方;孩子们的陌生感得以揭示习以为常的熟悉感所遮蔽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