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曼家的圣诞剧演出

赫德曼孩子演出圣诞剧，是教堂一年一度的耶稣诞生故事演出，经由赫德曼孩子未经雕琢的参与而焕然一新。他们接演主要角色，并把这个故事当作真正的新鲜事来经历；他们打破熟悉的舞台惯例，却没有削弱故事的情感力量。他们不合常规的举止，以及意外送上的一篮食物中的火腿，让圣家所遭受的艰难变得具体可感；随后，伊莫金在最后一首圣诞颂歌时落泪，改变了叙述者和会众对这场演出乃至圣诞节本身的理解。

背景与角色分配

这场圣诞剧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问题——赫德曼孩子知道圣诞节是耶稣的生日，却几乎对耶稣诞生故事一无所知。牧羊人、贤士、星星、马厩和挤满人的客店，对他们来说全是新鲜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平常参加演出的孩子早已熟悉这个故事，主要只需要别人告诉他们站在哪里、扮演什么角色。叙述者解释说，赫德曼孩子几乎没有机会接触这个故事——他们只读漫画，家里的二手电视机状况很差，而父亲离开时也没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甚至曾在一本插图《圣经》里的门徒脸上画上胡子和尾巴。叙述者的母亲不能从舞台指示开始，而得先把圣诞故事读给他们听，从头讲解。

阅读过程变成了一连串实际问题。语言让他们听不明白时，赫德曼孩子就大声发问；听说客店没有空房，他们感到惊讶，还问玛利亚和约瑟为什么没有一张像样的婴儿床。得知孩子被放在马槽里后，他们纳闷，谷仓里怎么会有床。伊莫金提到，他们有一次把格拉迪丝放进了梳妆柜的抽屉里。这些问题揭示出其他孩子早已死记硬背的故事背后的实际处境——一位即将临盆的母亲无处可住，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安置新生儿。

角色分配让叙述者的母亲把主要角色交给了赫德曼孩子。艾丽丝·温德莱肯拒绝扮演玛利亚，也没有其他人自愿扮演贤士，但勒罗伊、克劳德和奥利·赫德曼接下了这些角色。伊莫金扮演玛利亚，拉尔夫扮演约瑟，剩下的主要角色自然交给了扮演主之天使的格拉迪丝。格拉迪丝问自己该做什么；她的角色是把好消息告诉牧羊人。这种安排原本可能像是个排演人员不足的问题，却让对故事所知最少的孩子站到了故事的中心。

演出

起初，这场演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混乱——小天使们用翅膀互相戳，牧羊人被浴袍绊得跌跌撞撞，聚光灯在教堂里来回扫动。演出于七点半开始。房间四周点起蜡烛，聚光灯化作星星，观众几乎看不清舞台。唱完两段圣诞颂歌后，会众哼唱起来，玛利亚和约瑟原定从侧门入场。他们迟迟没有出现，哼唱也因此一直持续，直到艾丽丝担心这场演出失去了它的核心人物。

拉尔夫和伊莫金终于现身，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互相推搡着挤进门，而是停下来，仿佛不确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烛光中，教堂里坐满了人，他们让叙述者想起一群带着家当、在陌生地方等待的难民。他们狼狈的样子让圣诞故事中无处栖身的处境重新显现出来——伊莫金的头纱歪了，拉尔夫的头发从耳朵旁支棱出来。伊莫金把婴孩耶稣娃娃搭在肩上，而不是抱在怀里。把娃娃放进马槽前，她拍了两下它的背，仿佛在给一个真正的婴儿拍嗝。艾丽丝觉得这举动不合适；叙述者却看出，这让婴儿显得像个普通的新生儿，可能烦躁不安，也可能饿了，而不是漫画奇幻故事里降生的人物。

格拉迪丝从天使合唱队后面进场，挤过其他孩子，还踩到了他们的脚。由于她是唯一有台词的演员，她扯开嗓门宣布：“嘿！有一个孩子为你们降生！”牧羊人颤抖起来，表面上是因为害怕，实际上主要是被格拉迪丝吓的。她直截了当的说法，在叙述者听来，像是世界上最好的消息。

贤士的场景也偏离了熟悉的舞台安排。会众早已听说他们带来了黄金、乳香和没药，而赫德曼孩子质疑这些礼物有什么用，尤其不明白那些香油和树脂的价值。演出中，勒罗伊把一块火腿放在马槽前，而不是放下平常用来代表礼物的精致浴盐罐。火腿上还系着圣诞食物篮原有的缎带；这个食物篮由教堂慈善工作委员会发放，叙述者的父亲就在委员会任职。叙述者知道火腿从哪里来，也明白赫德曼孩子是在把自己的食物送出去。放下火腿后，勒罗伊和其他孩子坐到了剩下的唯一一块空地上。他们没有照惯例聚在一起商量，再从另一扇门退场；叙述者觉得他们留下来休息很合情理，并不认为这毁掉了场景。

最后一首圣诞颂歌及后续

到了最后一首圣诞颂歌时，叙述者通常只盼着演出快点结束。但这一次，即兴演出的场景让叙述者开始思索玛利亚和约瑟可能会怎样躲避希律王、保护婴儿，也想看看赫德曼孩子接下来会做什么。贤士还坐着时，歌声就响了起来。会众唱歌时，叙述者看见伊莫金在哭。烛光映照下，她的脸上泪光闪闪，她却没有擦掉眼泪。这场演出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并非又一次打破舞台惯例，而是有人对故事作出了清晰可见的回应。

会众称这是他们看过的最好的圣诞剧，尽管教堂门厅里的人们说不清它究竟好在哪里。温德莱肯太太指出玛利亚的黑眼圈，但伊莫金的眼睛其实只是肿了——她恍恍惚惚时撞上了圣诗袍柜子的角。这个细节起初似乎印证了赫德曼孩子粗野的恶名，但叙述者把伊莫金恍惚的神情与她突然领悟圣诞奇迹联系起来。观众的赞美以及他们说不清赞美缘由的情况，映照出这场演出的效果——它的意义先被人感受到，之后才可能被清楚地描述出来。

意义

这场圣诞剧改变了叙述者的理解，因为赫德曼孩子提出的问题和舞台上的举动，让熟悉的宗教细节变得具体可感。这个故事不只是关于耶稣的故事；它也讲述了一个婴儿——他的父母身无分文，无处可去，没有医生，也没有任何熟人；后来有访客带来了礼物。多年来，叙述者一直思索耶稣诞生的奥秘，却始终不明白。透过赫德曼孩子对住所、寝具和婴儿照料的关注再看这个熟悉的故事，它不再显得那么遥远和神秘。

最后关于火腿的交涉，让这种改变延续到了演出之外。赫德曼孩子拒绝了把火腿拿回去的提议，也没有收下糖果和小本《圣经》；但伊莫金要了几张《圣经》故事图片，并取下玛利亚的那张，说那张画得完全对。叙述者猜想，伊莫金是否是被画中纯洁无瑕、从不操持日常家务的玛利亚所触动。然而，叙述者心中长久留存的玛利亚形象并不相同——她像伊莫金一样，紧张又茫然，却已准备好保护自己的孩子。同样，贤士也变成了勒罗伊和他的兄弟们，带着一块火腿前来。最后，会众走出教堂，外面天气寒冷而晴朗，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头顶星光明亮。格拉迪丝的宣告仍回荡在叙述者心中，像一句对所有人发出的呼喊：“嘿！有一个孩子为你们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