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夫妇向特伦斯揭示米洛蒂斯
楼上的人格林夫妇向特伦斯揭示米洛蒂斯,这是将他童年时期的不安转化为对自身外星身世认知的决定性披露。在此之前,特伦斯一直在地球上戴着面具、使用经过改造的隐形眼镜,在双语管教下长大,并接受一种经过谨慎安排的解释——他的父母来自遥远的地方。这一揭示证实,他的异样并非缺陷,也不是某种古怪的家庭状况——他和父母属于另一个世界,而他表面上的地球生活建立在一个再也无法完全保密的秘密之上。
起因与背景
从出生起,特伦斯的身份就在生物学现实与公众形象之间分裂。梅·格林怀孕八个月后,他出生于美利坚合众国,并获得了真实的出生证明,因此在法律上是美国公民,尽管他的身体属于米洛坦族人。这一区别异常鲜明——他是地球上第一个不需要伪造证件的米洛坦族人,而且严格说来,由于出生地的缘故,他甚至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米洛坦族人。然而,生物学事实依然危险。罗宾逊医生为他安装小型面具和隐形眼镜,而这个家庭还必须承担维持伪装的费用,因为伪装必须随着他的成长而改变。
父母自身的身体使这种危险永久存在。他们的适应性改造,包括截肢,原本是为终身驻留地球的任务设计的;这些改造使他们能够混迹于地球人之中,却再也无法轻易恢复原状。丹·格林理解暴露身份的实际代价,也明白他们的工作所要求的狭窄社会条件。这个家庭必须显得不惹人注意、普通而属于中产阶级;特伦斯的教育也不能由私人教师替代,否则会使这个家庭引人注目,或把秘密暴露给另一个人。因此,义务入学法甚至在特伦斯明白原因之前,就已经使披露成为迟早不可避免的必要之事。
梅·格林和丹·格林对披露时机意见不一。丹·格林认为应尽快告诉特伦斯,以免他过于彻底地认同地球人。梅·格林则坚持认为还来得及,而且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是外星人。他们的犹豫并不只是父母式的谨慎。特伦斯必须知道足够多的事情,才能隐藏自己的面具和隐形眼镜;但他们还不能完全信任他的谨慎,让他知道全部解释。因此,他们试图培养出一个能够在地球社会中生活的孩子,同时防止这个社会成为衡量其全部身份的标准。
发生经过
即使特伦斯入学之后,披露仍被推迟。六岁时,他进入一所私立走读学校,梅·格林告诉校长,这个家庭属于基督教科学派,以便特伦斯不必接受医学检查。他的表现尚可,因为米洛坦族儿童很容易学习,尽管他走路和说话缓慢,早已使邻居把他视为迟钝。父母在家里同时使用米洛坦语和英语,并警告他绝不能在公共场合使用米洛坦语,同时尽可能让他远离其他孩子。
直接压力来自一堂游泳课。这堂课安排在特伦斯所在的年级,普通的学校活动威胁到一直由面具和隐形眼镜维持的复杂隐瞒。特伦斯受惊地回到家,告诉梅·格林自己与众不同;他的话带有质问的力量——父母让他成为外星人,却没有给予他理解这意味着什么所需的知识。校长意识到问题后,质问梅·格林,并告诉她本应更早说明情况。这个曾经接受该家庭宗教解释的机构,如今却把特伦斯被隐藏的状况视为将他开除的理由。
梅·格林继续扮演一个忧虑母亲所应有的地球角色。她说,这个家庭已经习惯于隐藏特伦斯的状况,并宣布他们或许会从华盛顿高地搬到郊区,让他到一所没人认识他的学校上学。她还让校长相信,只要向当局如实说明情况,当局或许能够提供帮助;但私下里,她对校长的同情感到好笑。这一事件表明,披露并不是始于安全的家庭环境,而是在制度压力下开始的——特伦斯的身体已经被家庭之外的人看见。
在这场危机之后,父母又等了几个星期,因为特伦斯在学校适应得很好,他们不想立刻打断这种进展。最后,丹·格林不情愿地问特伦斯是否一直想知道他的父母来自哪里。特伦斯立即回答说,他们来自俄罗斯。丹·格林否认了这一点,说他们的故乡更遥远;特伦斯于是猜测是中国,并把这种可能性与自己所戴的面具联系起来。他注意到中国人是黄色的,而不是绿色的,试图把这个家庭的外貌纳入学校所提供的分类之中。
丹·格林随后说出真相——他们来自另一个太阳系中的另一颗行星。他解释说,特伦斯在天空中看到的星星里,就有他们来自的那一颗。特伦斯咧嘴一笑,以为父亲是在开玩笑。丹·格林坚持说自己是认真的,特伦斯便诉诸蔡斯小姐的权威,因为她曾教导说其他行星上没有人,而且太空旅行并不存在。丹·格林回答说,蔡斯小姐并非无所不知,但父母都意识到,他们不能简单地摧毁孩子对老师的信任。特伦斯所受的地球教育提供了一套直接与家庭现实相矛盾的框架,而父母必须在不让他立刻抛弃所有可信来源的情况下揭示真相。
直接后果
这场谈话并没有带来即时的理解。特伦斯起初不相信,而他对蔡斯小姐的依赖显示出地球的分类方式已经多么彻底地塑造了他。他出生于地球,在地球学校接受教育,只被告知父母来自遥远的地方;尽管他在生物学上属于米洛坦族人,但他的社会环境已经使他在语言、习惯和效忠对象上部分地成为地球人。因此,这一披露造成的是两种知识之间的冲突,而不只是为他的教育增添了一个新事实。
此前与学校的冲突赋予了这一揭示以情感上的紧迫性。特伦斯在不知道这种差异名称之前,就已经喊出自己与众不同;随后到来的披露则补上了缺失的地理与历史。原本在他看来像是个人缺陷或父母背叛的事情,变成了更大世界的证据。他的面具和隐形眼镜不再是无法解释的负担,而家人关于语言和公共行为的警告,也变得可以理解为生存措施,而非任意的限制。
这一揭示也改变了梅·格林与儿子的关系。在校长面谈之后,去汽车那一路上,特伦斯紧紧抓住梅·格林的手;她感到一种自他婴儿时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亲近。这个身体动作发生在他的差异已经被暴露为问题的场景之后,但它短暂地把这种差异转化为母子之间的纽带。特伦斯的依赖并没有抹去他对她的质问;相反,它使这场披露变得亲密、痛苦而又必要。
特伦斯请求了解米洛蒂斯
在路程的一半时间里,特伦斯一直沉默。随后,他用断断续续的米洛坦语对梅·格林说话,请她告诉自己米洛蒂斯的事情。他想确认这颗行星确实存在,并问父母是否只是为了说明他的状况才虚构了它。他的问题标志着一种从被动不信到主动探究的转变——他不再只是接受一个惊人的说法,而是用父母私下教给他的语言来检验它。
梅·格林带着遗憾而又胜利的微笑回答说,米洛蒂斯是真实存在的,并答应她和丹·格林回家后会告诉他有关那里的事情。她的回应同时包含胜利与遗憾。她终于成功地让特伦斯能够接触真相,但这种成功是通过一场屈辱的学校危机,以及保护性秘密的崩塌实现的;而这个秘密曾经支撑着他的童年。这个家庭现在可以开始描述他们来自的世界,但特伦斯也必须开始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那个被教导要隐藏的地方,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凝聚了故事关于分裂身份的核心问题。格林夫妇用两套互不相容的标准衡量同一个身体——特伦斯在地球上必须看起来像人类,而他隐藏的形态属于米洛蒂斯。丹·格林关于双手的意象——对地球而言肤色不对,对米洛蒂斯而言手指数目不对——将这个家庭的处境描绘成永久的错位,而不是在两个家园之间进行的简单旅程。特伦斯以一种尤其不稳定的形式继承了这种错位,因为他是地球出生的米洛坦人,在法律上是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却由使命依赖于维护米洛坦差异的父母抚养长大。
这一披露也暴露了那些声称能够进行分类和保护的制度的局限。出生记录使特伦斯成为地球公民;入学规则迫使他进入公共生活;医学检查威胁着暴露他的身份;校长则通过疾病或异常的现成语言来解释被隐藏的差异。这些制度都无法识别这样一个孩子——他因出生而同时属于这个社会,却因生物学而与之相异。格林夫妇的欺骗在伦理上十分复杂,但周围的制度同样无法提供一种分类,使特伦斯能够安全地存在其中。
最后,这一场景使故事从父母的安排转向特伦斯自身的意识。在披露之前,父母决定他可以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以及他可以多大程度地接近其他孩子。披露之后,他主动询问米洛蒂斯,并使用米洛坦语去寻求关于那个“人人都像他”的地方的说明。这一揭示并没有解决他分裂的效忠对象;它为这种分裂赋予了名称、语言和历史。因此,它最决定性的后果并不是特伦斯得知自己是外星人,而是他开始把地球与米洛蒂斯都视为可能用来衡量自己人生的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