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死魂灵

《死魂灵》中的狗并非风景中无关紧要的点缀——它们看守房屋,以热烈而直接的举动迎接来客,并在人类判断力与视线失效时帮助旅人辨明方向。它们有时是黑暗中一所房屋里用吠声宣告奇奇科夫到来的看门狗,有时则是诺兹德廖夫熟人庄园里成群展出的狗;在后一场景中,动物的生活成了地主自我表演的一部分。

看门狗与道路

一场猛烈的暴雨中,奇奇科夫和车夫塞利凡迷了路,天黑后抵达一所乡间住宅。车夫塞利凡寻找入口的大门,但家里的狗叫声太响,奇奇科夫不得不捂住耳朵。随后,窗户里亮起一盏灯,照出了大门。狗在此发挥看守作用,而它们的吠声也提供了实用的信号,让旅人得以找到避难之处。

在另一处,奇奇科夫的车夫塞利凡因记不清岔路而转向一条不确定的道路。叙述反复将旅途置于种种阻碍方向辨认的环境之中——雨水遮蔽视线,后来湿透的地面又使泥浆结块,糊满轻便马车的车轮。狗属于这个充满物质变数的世界;在这里,动物的感官和叫声有时与人有意的引路同样重要。

诺兹德廖夫熟人庄园里的狗群

诺兹德廖夫熟人领着奇奇科夫和他的连襟来到一处围栏内的狗场,旁边有一间小巧整洁的棚屋。他向两人展示了一群大小和毛色各异的狗。动物们冲上前迎接来客,大约二十只狗把爪子搭在奇奇科夫的肩上。一只狗用后腿站立,舔他的嘴唇,弄得他不得不吐唾沫。这并非一次克制的牲畜检查——狗群挤进来客的空间,以滑稽而猛烈、直接的方式表达欢迎。

诺兹德廖夫熟人站在狗群中,仿佛父亲正主持家庭团聚。这一形象短暂地使他与动物的关系显得亲密而寻常,尽管场景始终带有他卖弄炫耀的色彩。他先前已经夸赞过一对狗,说它们肌肉结实,牙齿锋利如针;来客查看后也承认它们是好狗。因此,这一场景具体呈现了诺兹德廖夫熟人的夸张说辞与客人亲眼所见之间的区别。

参观并未止于那两只看起来健康的狗。众人还看见一只失明的克里米亚母狗,它从前十分漂亮,如今却已垂垂老矣;接着又看见另一只失明的母狗。它们的出现使庄园里的展示变得复杂——狗群中既有诺兹德廖夫熟人可以拿来夸耀的动物,也有明显带着衰老和残疾痕迹的狗。叙述记录了它们的状况,同时也没有让诺兹德廖夫熟人的夸夸其谈淡出视野。

动物的存在与人类喜剧

诺兹德廖夫熟人家里的狗具有无法简化为装饰性提及的鲜明存在感——它们冲上前来,触碰来客,打破参观游览本应有的从容。然而,狗也被安排在诺兹德廖夫熟人的财产展示之中。他对一对好狗的夸耀、站在狗群中的父亲般姿态,以及客人们的查看,都让动物成了炫耀所有权和身份地位的凭据。

在这些出场场景中,狗兼具实用与喜剧作用。旅人目的地的看门狗在黑暗中有效地发出警报;诺兹德廖夫熟人的狗群则使庄园参观变得混乱而充满身体接触。这种对照赋予动物在叙述中有限的自主性——它们通过吠叫、移动和接触行动,而周围的人物则对它们作出解读、把它们展示出来,或依赖它们。狗的场景强化了作品对物质世界的关注,却并未将动物生活与人们遭遇动物时显露出的社会荒谬割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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