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亲人后重建家庭

永远与永远,拉拉·简

科维家在失去亲人后重建家庭,并不意味着取代逝者,也不意味着回到过去某个版本的家。这意味着珍藏拉拉·简母亲的记忆,同时为特丽娜留出空间,并认识到同样的变化可能让一位家人感到幸福,却令另一位感到不安。家庭在成长,但成长不会抹去哀伤,也无法保证每个人都同样感到自己被接纳。

记忆与无可取代之人

拉拉·简对失去亲人的理解,受到她与彼得·卡文斯基之间的对比影响。他们各自只有一位在世的父母——彼得有母亲,而拉拉·简有父亲。彼得认为拉拉·简的处境比较好,因为她的母亲爱她,而他的父亲虽还活着,在彼得看来却是个混蛋。拉拉·简在某种程度上同意,并不是因为她宁愿父亲不在身边,而是因为她对母亲的回忆充满爱意,而彼得对父亲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她希望有一天彼得会觉得,尽管父亲曾伤害过他,他还是宁愿父亲在身边。

拉拉·简珍视的回忆平凡而非惊天动地。洗完澡后,她会盘腿坐着,让母亲梳开头发里的纠结;她不像玛歌,不介意安静地坐着。她还记得,玛歌上钢琴课时,母亲会带她去麦当劳,她们一起分享秘密的冰淇淋圣代。母亲把自己的花生给拉拉·简,解释说她也喜欢花生,但知道女儿更爱吃。那些回忆已经模糊,与其说是一幕清晰保存的场景,不如说是一种感受;然而,正是它们的平凡赋予了它们力量——爱留存在细小的关怀举动中,而任何新的家庭安排都无法重现这些举动。

丹问是否会有人取代她母亲的位置时,拉拉·简向他保证,不会有人取代她。这个问题体现了他这段新恋情的重要性,但她的回答并未将他的幸福与母亲的记忆对立起来。她很高兴丹独自生活多年后找到了真正的伴侣,并说自己为他感到高兴。特丽娜已经成为这个家的一员,变得可以想象;接纳她的位置,并不要求拉拉·简放弃母亲在自己生命中所占据的位置。

家庭成员增多

一个下雨的傍晚,丹在晚餐时宣布自己打算向特丽娜求婚。几个女孩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两大份比萨——凯蒂吃纯芝士比萨,其他人吃至尊比萨。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才告诉女儿们自己的打算。她们立刻兴奋起来——凯蒂尖叫着扑向他,拉拉·简则从背后抱住他——这让订婚成为全家的喜事,而不只是两个人的恋情。拉拉·简问他是否幸福;丹眼中含泪,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那一刻可以用这样的感受来概括——他们的小家庭变得更大了。

除了口头表达,这种扩展也体现在实际筹备中。订婚后大家第一次一起吃晚餐时,拉拉·简把一块婚礼灵感板送给特丽娜,这是她花了一周时间制作的。板上有电影《傲慢与偏见》、供拍照亭使用的玫瑰花墙、《处女之死》以及向夏洛茨维尔酒庄致意的葡萄酒瓶插花中心装饰。为了制作灵感板,拉拉·简甚至错过了彼得的长曲棍球比赛和在帕米家里的电影之夜。这项用心的计划是她认真参与其中的表示,不过特丽娜初看时略显不安,似乎说明拉拉·简精心构思的愿景未必自然就是特丽娜自己的想法。

家庭变化也体现在一个尴尬的协商时刻。拉维来访时,丹已经收拾好客房,备好了毛巾、浴袍和拉拉·简挑选的拖鞋。接着玛歌说拉维会住在她的房间里。凯蒂和拉拉·简惊讶地交换眼神;丹显得手足无措,特丽娜则轻轻把手放在他背上支持他。这一幕表明,随着关系变化,家里的规矩和期待也必须重新商定。善意和热情款待并不能避免意外、不适,或划定界限的必要。

不均等的归属感

玛歌回家后,变化在物质层面上的迹象重新显而易见。这是特丽娜搬进来之后玛歌第一次回家。客厅里如今摆着特丽娜的抽象海岸画、刺绣靠垫、求婚照片和扶手椅,还有她许多小摆设。特丽娜搬进来前一天,拉拉·简已把父母的结婚照搬进自己的房间;如今她和玛歌一起到家,从姐姐的角度看过去,才意识到房间显得多么拥挤。连鞋柜都塞得更满了,特丽娜的骑行鞋占据了玛歌短靴旁边的空间。这些东西都很寻常,但它们放在一起,清楚表明玛歌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一直在变化。

玛歌最终说出了更深的伤痛——她回来时,眼前仿佛是一个全新的家庭,而自己并不属于其中。拉拉·简想安慰她,说一切都没有改变,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玛歌离家期间,家里的生活照常继续;秋天拉拉·简去上大学时,生活也会继续。玛歌含泪承认自己想念母亲,这让眼前的失落与更早、潜藏于其下的丧亲之痛连在一起。家庭的扩展并非只是增加一位新成员;它还改变了姐妹们赖以理解自己位置的熟悉安排。

拉拉·简猜测丹和特丽娜可能会生孩子时,凯蒂也说出了类似的担忧。拉拉·简想象着给一个小弟弟买衣服会多么开心,但凯蒂红着脸说她不想再有一个孩子——她害怕自己会变成中间的孩子,接着变得“什么都不是”,连最小的孩子这个身份也失去。拉拉·简指出,自己已经是中间的孩子。凯蒂则给姐妹们安排了受人看重的身份——玛歌是年纪最大的,也是最聪明的;拉拉·简最漂亮——同时担心自己只有年纪最小这一身份。这番交谈表明,家庭变化不仅关乎是否喜欢新伴侣,也会让人思考自己的位置是否得到承认。

哀伤、故事与延续

拉拉·简面对斯托米去世的反应,展现了另一种如家人般的情谊如何在失去之后延续。斯托米的葬礼远在罗得岛,拉拉·简无法前往。这个消息让她想起自己记得的最后一场葬礼——母亲的葬礼。当时拉拉·简九岁,玛歌十一岁,凯蒂两岁。她记得自己坐在丹身旁,丹因悲伤而默默颤抖,怀里抱着凯蒂,泪水滴在凯蒂脸上。凯蒂不停叫他别哭,而丹努力挤出笑容。对拉拉·简来说,那段记忆带着一种可怕的领悟——她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是安全的。因此,她对斯托米的悲伤也唤回了对母亲的悲伤;两种不同的失去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彼此取代。

斯托米曾希望拉拉·简替她誊写回忆录,计划将书名定为《暴风雨天气》,但她们始终没能动笔。拉拉·简担心,没有这本回忆录,别人就不会了解斯托米的故事。在她于贝尔维尤养老院筹办的追思会上,她通过当众讲述故事回应了这个担忧。她讲述斯托米十八岁时的一个夏天——那是1952年,她参加了行进乐队,被评为“最美腿”,一个星期六晚上和沃尔特约会时,因受人激将而在镇上的湖里裸泳。一名农夫报了警;警察用灯照向湖面时,斯托米坚持要他们转过身去,等她上岸后才可以回头,最后她坐着警车回家。熟悉她的听众都证实,敢于迎接激将正是她的性格,让这段回忆成为大家共同作证的故事,而非只属于个人的回忆。

拉拉·简的悼念将斯托米充满冒险精神的一生化作勇敢选择爱情的教诲,聚会最后以《暴风雨天气》作为背景音乐。公开讲述无法让死亡逆转,也无法找回那本从未写成的回忆录;正如欢迎特丽娜加入,也无法让家庭恢复成拉拉·简母亲去世前的原样。相反,怀念与变化并存——家庭为新的情感联结腾出空间,继续讲述逝者的故事,也逐渐明白,对一个人而言稳固的归属感,对另一个人而言可能仍然充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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