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a May与Bob Wells

游牧人生:美国新穷人的生存之道

琳达·梅与鲍勃·韦尔斯的联系,与其说是有记录可查的私人友谊,不如说是一连串影响——韦尔斯介绍了一种以有限预算住在车里的生活方式;当传统住房与低薪工作使琳达开始寻找其他选择时,她接触到了这种生活方式;围绕韦尔斯理念形成的社群,则让这一选择有了社会层面。他们之间的联系显示,原本面向陌生人的建议,如何既能成为实用指南,也能成为加入互助网络的邀请。

源于个人切身需要的指南

韦尔斯的建议源自他自己的经济与家庭动荡。1995年,在经历一场激烈的离婚期间,他背负着三万美元已刷满额度的信用卡债务,并准备申请破产。离开家人居住的安克雷奇拥挤拖车后,他搬到瓦西拉;他为将来建房买下的土地上,只有地基和地板。他住在那里的帐篷里,每天往返约五十英里到安克雷奇工作。这段时期早于他搬进车辆居住;也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后来对简朴生活的叙述具有一种切身可信度——他并非只是因为舒适或单纯出于选择才走上这条路。

韦尔斯后来搬进一辆箱式卡车,发现不用支付房租和水电费,竟让自己感到如释重负。他用省下的钱让车内更宜居——为车壁和车顶加装隔热层,安装催化式暖炉和一只四十加仑的丙烷罐,并添置风扇、发电机、电池、逆变器、微波炉和电视。卡车发动机故障后,他卖掉瓦西拉的土地,以及自己一直靠赊账继续修建的未完工房屋,并用部分所得修理卡车。事后回想,他将搬进车里的决定视为与人们预期的人生顺序——结婚、置业、工作,再把幸福推迟到以后——的一次决裂。他的经历成为个人基础,支撑起琳达后来在网上读到的那些建议。

2005年,韦尔斯创办《廉价房车生活》网站,汇集面向希望以有限收入住在车辆里的人们的实用文章。他提倡削减最大的一项经常性开支——住房费用,并以车辆居住者所称的“轮上房产”取代传统住宅,也就是汽车、厢式车或房车。网站介绍了每月靠五百美元或更少的钱生活的人,并提供一份示例预算,涵盖食物、保险、燃料、电话服务和应急储备。网站还介绍了在远离收费水电接驳设施处露营,以及在城市环境中隐蔽停车过夜。其信息既包括具体指导,也提出了更广泛的主张——极度节俭可以成为通往自由的途径,而不只是匮乏的表现。

琳达如何发现这种可能

琳达在考虑自己能否过上流动生活时,发现了这个网站。网站上的故事和建议帮助她想象,极度节省并不必然意味着孤立或毫无乐趣。韦尔斯的例子尤其切合实际,因为他描述的预算与琳达不稳定的财务状况相符。在她故事的另一处,她告诉叙述者,距离发薪日自己只剩十美元;因此,降低住房开支对她的吸引力是实际需要,而不只是理念上的认同。

这个网站还让琳达认识了一个她尚未亲身体验过的社交世界。她看重有机会结识其他旅行者,其中也包括独自旅行、年龄与她相仿的女性。她性格合群,不想过一种被孤独和勉强求生定义的生活。韦尔斯的文字将车辆居住描绘成一种人们共同学习的生活方式——一种传播策略、适应资源有限的处境,并让原本散居全国各地的人们得以共同生活的亚文化。琳达的回应将网站所承载的两种希望结合起来——减少开支,以及获得交往陪伴的机会。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面临失业、储蓄减少和房屋遭止赎的人们开始寻找如何靠汽车和厢式车维持生活的指导,韦尔斯作品的影响范围也随之扩大。他的网站鼓励那些遵循传统期望、却依然陷入财务不安的读者。他将搬进车辆描绘成一种生存方式,并且有可能帮助人们从令自己失望的经济体系中重新夺回一些掌控权。这些读者有助于说明,琳达发现的并非只是某个人的理财小窍门——她接触到的是一套日益丰富的共享知识,面向那些几乎没有可靠住房选择的人们。

从线上建议到聚会

韦尔斯与读者的联系并未止于网站;他还在昆茨赛特附近的沙漠举办橡胶流浪者聚会。在书中描述的那次聚会之前,这已经是他举办的第四个冬季活动。他安排日程、张贴标识、搭起简易厕所帐篷、收集柴火,并摆出一个免费物品堆,让旅行者可以留下或取走有用的东西。琳达在其中翻看书籍。物品堆里的东西从衣物和露营用品到汽车零件都有,还有一个被人改作烹饪器具的大型赤陶花盆。这场聚会让网上所倡导的随机应变,具体呈现在日常物品与共享空间之中。

韦尔斯没有从聚会中获利。聚会以非正式而慷慨的方式组织,鼓励参与者贡献自己所知或所能分享的东西。一位美容师提供理发服务,接受捐款;机械师教授基本维修;木匠为厢式车制作家具;有多余太阳能电力的人则让其他人给设备充电。一次示范活动给参与者一条轮胎练习修补,通过反复扎孔和塞入补胎胶条来教授实用技能。琳达重视这类知识;后来她帮助处理轮胎漏气的护林员时,这些知识派上了用场。因此,韦尔斯与琳达的联系不只通过文字指导建立——这场活动聚集起一个社群,让建议得以传授、实践和传递。

这场聚会也形成了待客互助的惯例。莱莎·尼斯密斯日出时起床生起营火,为任何带着杯子来的人煮牛仔咖啡;她在公寓楼里便养成了分享的习惯,并将其延续下来。参加者为烤土豆餐提供配料,也为大家共煮的辣椒炖菜和汤提供食材;夜晚,人们围在篝火旁相聚,直到寒冷与疲惫让他们回去睡觉。这些场景表明,社交支持体系与物质节俭并存。旅行者或许身无余钱,但聚会仍提供了学习、吃饭和结识他人的机会,而不必把每一次往来都变成一笔交易。

实际联系,并非自由保证

这段关系的意义,在于从个人叙述转化为集体实践的过程。韦尔斯提供了一套词汇和方法;琳达从中发现一种可能回应自身经济压力的办法;聚会则将这种可能与一个人们交换食物、劳动、技能和陪伴的社群连接起来。后来,琳达在埃伦伯格附近生病时,邻居在她虚弱得无法做饭时给她送来食物。这种照料并不能证明琳达与韦尔斯之间存在私人纽带,却显示出聚会周围的社群能够提供怎样的支持网络。

建议和社群都无法消除使车辆居住成为必要选择的结构性条件。游牧者难以统计,因为即使他们在路上生活,也必须维持官方登记的固定地址,以处理注册、税务、投票和其他事务。公共土地露营规定要求旅行者在许多地点停留十四天后离开;在昆茨赛特,他们可以迁往至少相距二十五英里的另一处公共土地,也可以付费留在拉波萨长期访客区。在一些地方,官员会把长期居车生活的迹象视为盘问、开罚单或驱逐的理由。韦尔斯所描述的流动生活,取决于能否找到停车地点、拥有可用车辆、获得收入并满足行政要求。

因此,对琳达而言,韦尔斯既是实用指导的来源,也是进入更大社群的入口,而不是一位轻易解救她的人,也没有承诺困境会消失。这些建议让另一种生活安排变得可以想象;聚会则展示了人们如何共同努力,让这种生活更宜居。他们之间的联系建立在节俭与归属感的结合之上——一套帮助人们少负担一些的办法,以及一个帮助旅行者不必独自承担所有重担的社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