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ert Grainier与Kate的父女关系

火车梦

罗伯特·格兰尼耶与凯特之间的父女关系,是将格兰尼耶的家庭生活与全书最诡异启示连接起来的情感线索。凯特最初是他四个月大的婴儿,是他与格拉迪丝·格兰尼耶共同拥有的女儿;莫耶河谷大火之后,她成为一个失踪的孩子,而他相信她已经死去。多年后,他遇到一个跛足的、像狼一样的女孩,并且无需外在证据便知道她就是凯特。他们的重逢使认出与照料成为可能,却无法实现恢复——她是凯特,同时也是“不再是凯特”的存在,一个被火灾、荒野、伤残和漫长分离塑造的存在。

火灾前的家庭生活

罗伯特·格兰尼耶与凯特的关系,首先通过家庭照料中的细小行动来界定,而不是通过戏剧性的宣言。1917年夏天,在参与企图处决华工的行动后,格兰尼耶绕道前往梅多溪,为格拉迪丝和他们的婴儿女儿买一瓶胡德氏菝葜饮料。这瓶饮料是为了让格拉迪丝缓解盐疹,并从洗衣、做饭及其他家务中获得片刻休息。凯特四个月大,秃头,眼睛含泪,还太小,认不出自己的父亲;她的病看起来并不严重,但这一场景确立了格兰尼耶在一个脆弱家庭单位中的位置,而这个家庭的安全依赖于日常生活的惯常秩序。

这个家庭的亲密关系也带有对婴儿期与意识的好奇。夜里,北上的斯波坎国际铁路列车在小屋中惊醒格兰尼耶;他发现格拉迪丝在孩子吃奶之后,正用手指喂凯特吃冷煮燕麦。格兰尼耶想知道这个婴儿知道多少,把她不确定的意识与幼犬的意识相比较。这个问题并不只是关于成长发育。它预示着之后的危机——届时,凯特的身份必须在缺少语言、记忆或人类行为这些惯常标志的情况下得到辨认。

莫耶河谷大火中的丧失

1920年夏天,格兰尼耶带着四百美元从罗宾逊峡谷的工作地点返回时,莫耶河谷正在燃烧。他穿过不断变浓的烟雾进入博纳斯费里,那里挤满了失去家园的居民;他在集市场地大约一百名难民中寻找格拉迪丝和凯特。幸存者只剩下零散的残余物——洋娃娃、镜子、马具以及其他浸水的物件——没有人能告诉他妻子和女儿发生了什么。

这种不确定性变成一种持续的哀悼形式。格兰尼耶明白自己失去了格拉迪丝和凯特,却又反复想象她们已经逃脱,自己必须到处寻找她们。梦魇中,格拉迪丝穿着冒烟的破衣服,抱着孩子回到被毁的家园,却在那里一无所获。火灾三十天后,他租来马匹和马车,装上补给,沿河路上行,打算在自己的那一英亩土地上建造栖身处,熬过冬天,等待家人回来。这个计划在他进入覆盖灰烬的河谷时崩溃了。灰烬的深度、恶臭和破坏使他相信,只有最快的动物和长有翅膀的生物才能逃脱。他返回城镇,但这种实际上的接受从未完全取代他的希望或负罪感。

格拉迪丝回忆的火灾

很久以后,格拉迪丝的一次显灵使这场丧失获得了具体而令人不安的形状。她以一团颤动的光出现在格兰尼耶面前,形成一个女人的身影;虽然她没有说话,他却接收到她感受到和看见的一切。格拉迪丝正在为凯特哀悼,因为女儿并没有与死者一同越界。在幻象中,格拉迪丝抱着婴儿逃离燃烧的小屋,起初带着衣物和贵重物品,后来只剩一本《圣经》、一盒红色巧克力,以及用围裙把凯特绑在胸前。

逃亡在河上方的悬崖处结束。格拉迪丝为了稳住自己,丢下《圣经》和巧克力,随后坠落并摔断脊椎,双腿失去作用。在水流吞没她之前,她解开胸衣上横跨的绳结,将孩子放开。凯特沿着岸边爬行,收拢散落的巧克力;树木、小屋、窗户、家用罐子和其他物品则被大火吞噬。格拉迪丝的启示颠覆了格兰尼耶对灾难的理解——格拉迪丝死了,但凯特逃脱了。这一信息并非通过目击者或官方确认传来,而是通过死去母亲无声的传递抵达,使格兰尼耶拥有一个在情感上决定性、在事实层面却无法验证的真相。

认出狼女孩就是凯特

当一群狼在夜间涌入格兰尼耶的空地,并留下一个受伤的生物时,这段关系重新进入叙事。狼女孩具有小女孩纤细的骨架,但四肢弯曲,呼吸像受惊幼犬一样发出哨声;她绿色的眼睛、没有毛发的狼样面孔和动物般的恐惧,使她的人性变得不确定。格兰尼耶提着飓风灯、拿着棍棒靠近她,起初无法决定是救她还是攻击她。

他的认出在最强烈的意义上是即时而非理性的——他问道:“凯特?”随后便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儿,尽管没有任何可见的事实能够证明这一点。她一动不动,带着狼一般平板的恐惧注视着他。她的左腿粉碎,膝盖以下有血淋淋的骨头突出;她用三条肢体爬行,拖着那条断腿。她因不断抓挠自己而几乎秃头,皮肤坚韧、长满硬茧,身形畸变,与格兰尼耶失去的那个婴儿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因此,父亲的确定性先于证据,并取代了确认亲缘关系时通常依赖的迹象。

无法恢复的照料

格兰尼耶接受狼女孩就是凯特之后,便通过即时的身体照料履行父亲的职责。他从腋下托起她,把她抱进小屋,放在自己的铺位上,再用从秋衣上撕下的布条和一片削出的引火木条固定她的断腿。他打开窗户通风,并对她说:“我不是医生。我只是此刻在场的人。”这句话界定了他的照料所具有的限度与力量——他无法恢复她的历史、语言、身体或信任,但能够回应眼前的伤势。

凯特的状况使通常意义上的和解成为不可能。格兰尼耶把腿拉直时,她咆哮、吠叫、撕咬,并昏厥过去;即使睡着,她的脸也仿佛除了眼睛能够看见的东西之外,不再拥有任何生命。天亮前,她从窗户跳出去。格兰尼耶看着她向河边爬去,中途停下来扭身撕咬腿上的包扎物,像一条狗或一匹狼。他打算追踪她并把她带回来,却始终没有这样做。因此,这次重逢并没有以占有或重新融入家庭告终,而是以短暂的认出与照料交换,随后再次分离。

这段纽带的意义

这段父女关系连接了两种丧失。格兰尼耶失去了构成其成年早期生活秩序的人类家庭,但后来发现凯特,表明死亡与失踪并不相同。格拉迪丝已经死去;凯特幸存下来,但这种幸存使她超越了父亲能够辨认她的社会形态和身体形态。因此,这段关系考验着亲缘关系是否依赖记忆、语言、相貌相似,或共同的家庭生活。格兰尼耶给出的回答毫不妥协——尽管没有证据,他仍认出了她;即使她无法回报他的认出,这一认知也要求他帮助她。

凯特的转变也完成了格兰尼耶人生中已经存在的一种模式——狼和狗介入哀悼、陪伴、恐惧与人的身份。他曾与狼一起嚎叫,以释放心中的沉重;当地故事则讲述狼犬混种、动物智慧,以及一个其存在被视为传闻或威胁的狼女孩。然而,对他而言,凯特不仅仅是一个传说。她就是从小屋中失去的婴儿,如今在荒野中以一种使女儿与动物之间边界变得不稳定的身体出现。因此,他们的纽带作为一种认出行为幸存下来,而不是作为恢复的家庭生活幸存下来——格兰尼耶仍然可以是她的父亲,却无法让凯特重新成为人类,无法把她带回家,也无法阻止她回到那个重新塑造了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