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与他人的距离
焦虑的人扎拉宣称:“我买下与他人的距离。”这句话把金钱变成了调节人与人之间距离的手段。在她看来,财富买到的不只是舒适或地位,也能在人与人之间创造空间。这句话既简洁地说明了她看重哪些服务,也揭示了她如何对待人际接触——距离是可以选择、定价并得到保障的东西。
对话中的这句话
这句话出现在扎拉与心理咨询师的一次会谈中。心理咨询师问她如何处置自己挣来的钱。此前,心理咨询师谈到了赢家与财富;扎拉的回答却把讨论从作为成就的胜利引向作为实用工具的金钱。心理咨询师追问她是什么意思时,扎拉没有谈自己的感受,而是举出几个例子——昂贵的餐厅里,餐桌之间的间隔更大;飞机头等舱没有中间座位;专属酒店会为入住套房的客人提供单独入口。这些例子涉及日常公共空间、旅行和住宿,因此她所表达的并非某一笔消费,而是奢华如何安排空间的一般原则。
扎拉用一句话概括这一原则——在地球上人口最稠密的地方,距离是一个人能买到的最昂贵的东西。这样的措辞让分离听起来像一种价格格外高昂的商品,也由此形成一个悖论——金钱能让一个人暂时远离人群,但这种喘息空间依赖于一个人们本就拥挤地生活在一起的世界。她举的例子并未暗示她想借助舒适来增进亲密;相反,这些例子表明,对她而言,财富的价值在于能够让身边的人少一些。
扎拉的习惯与距离的含义
这番话与心理咨询师在两人会面时注意到的行为相符。扎拉回避眼神接触,也不愿握手;心理咨询师委婉地说,她在共情方面颇有障碍。她还从事数字相关的工作;谈话中也提到了这一点——扎拉把自己的分析师工作与大多数从事类似工作的人区分开来,称后者为经济学家。这些细节表明,她那句对昂贵设施的机敏描述不只是一种巧妙说法,也与她一贯不愿和他人亲近的表现相呼应。
心理咨询师并未把这句话当作不言自明的解释。她此前一直觉得难以直接询问扎拉身上观察到的特质,于是转而问她为什么喜欢自己的工作。在谈及金钱时也一样——面对一个宽泛的问题,扎拉给出具体例子,把话题留在空间、价格和安排上。她的回答给了心理咨询师一种出乎意料的表述,却不是一番足以解释扎拉性格的坦白。这番话之所以有力,部分原因在于,关于收入的普通提问与回答之间形成了错位——回答把距离说成财富最核心的好处。
作为特权的距离
小说把这种可以花钱买到的距离,与截然不同的物质处境并置。婚姻结束后,银行劫匪与女儿们分开生活;女儿们仍住在一套登记在另一位家长名下的公寓里。她不想闹出乱子,但这场分离让她没有自己的家。她没有工作,也没有积蓄,买公寓不可能,而租房则需要预付四个月的房租作为押金。两名女性处境之间的实际差异,不只是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有钱——一个人可以花钱与他人保持距离,另一个人却连一个能住下来的地方都难以保障。
银行劫匪在女儿们住处附近、桥边找到一间小小的转租房,每月租金六千五百。她取空了银行账户,还卖掉自己的财物来支付一个月的房租,希望能在下次交租前找到工作。即使她找到工作,第一月的工资也要等她工作满两个月后才能领到。银行以工作不是长期职位为由拒绝贷款,而律师的信则威胁说,将以她既没有住处也没有工作为由申请女儿们的单独监护权。这些压力意味着,对她来说,眼下衡量能否留在孩子身边的不是隐私或奢华,而是房租。
因对照而更鲜明的一句话
吉姆再次提起这笔房租时,问银行劫匪为什么需要从那场未遂银行抢劫中弄到钱。她解释说,自己需要六千五百来付房租,因为丈夫的律师威胁说,如果她无处可住,就要带走女儿们。这个确切的数额让对比格外鲜明——金钱能为扎拉换来餐厅、飞机和酒店里的距离;对银行劫匪而言,同样的数额却关系到她能否有地方住,以及她的家庭生活是否会受到威胁。文本并未暗示扎拉的回答是对银行劫匪处境的回应;相反,把这句话放在一个以住房不安全为重要背景的故事里,让它的意味超越了扎拉当下的谈话。
因此,“买下与他人的距离”既指一种个人偏好,也指一种分配不均的权力。扎拉描述的是一种由财富带来的疏离;银行劫匪的处境则表明,住房和经济保障甚至能够决定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地方住。这种差异让这句话显得格外尖锐。距离或许被描绘成可以买到的奢侈品,但对于一个能够获得住处、工作和时间的机会都已缩窄到下一笔房租的人而言,家并非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