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他人的冲动
焦虑的人拯救他人的冲动,是一种信念——身处险境的陌生人不能被置之不理。在小说中,杰克还是个少年时,试图阻止桥上跳下的男子跳下去,这种冲动由此化为实际行动。救援没有成功,但其影响延续至今——杰克的责任感与他未来的工作紧密相连;多年后,他的介入救下了娜迪娅。这些经历并未让救援成为安全的保证,也没有使它变成应对一切危机的答案。相反,它们将救援描绘成一种本能而不完美的回应,源于对他人苦难的关注,同时也必须与悲伤以及对助人能力有限的认知并存。
第一次介入
小说首先将这种冲动呈现为看到有人正面临迫在眉睫的危险时所作出的回应。它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一个普通而正直的人,看到有人站在栏杆上时会怎么做?小说给出的答案是,这个人会试图阻止他。这样做并非因为具备特殊本领,也不是因为确信结果会如何,而是因为人们明白,绝望与痛苦并不总是显而易见,旁观者与身处危机的人之间的距离,或许比旁观者愿意相信的更近。介入始于尝试开口交谈、建立信任,并劝对方从栏杆边退开。
杰克还是少年时,便依循这一原则行事。他由曾担任牧师的母亲和身为警察的父亲抚养长大,从小便被教导——能够帮助别人时就应伸出援手,不该无故抛下任何人。他跑上桥,与桥上跳下的男子交谈,试图取得对方的信任,并劝他离开栏杆。男子告诉杰克,自己有两个孩子。杰克将这番话视为男子仍有活下去的理由,并相信事情会好起来。然而,男子还是跳了下去。这场未能成功的救援确立了这一概念的核心限度——真诚的关注和真实的联结固然重要,却不能左右另一个人的选择,也无法保证结果。
杰克的职业志向及其代价
这次失败并未熄灭杰克助人的愿望。尽管父母不许,他仍连续一周每晚回到桥上,仿佛再次遇到类似的情形就能让他挽回已经发生的一切。后来,他发现娜迪娅站在栏杆上时,没有像上次那样远远地大声呼喊,而是冲过去把她拉了下来。娜迪娅活了下来,尽管当时两人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后来,娜迪娅不禁想,如果杰克没有及时赶到,自己会怎么做;而杰克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救下了谁。
第二次介入让杰克成为警察的志向坚定不移。他的父亲吉姆知道杰克格外敏感,担心早先那次失败的救援会使儿子放弃这份职业。可是杰克想要拯救人们,包括那些被视为坏人的人。这份工作体现了他最初面对桥上陌生人时的同一种冲动——即使身处险境的人不容易理解,也不容易得到认同,仍应该有人尝试伸出援手。
第一次救援留下的未解之痛仍伴随杰克步入成年。后来发生人质危机时,在顺遂的夜晚,他会梦见桥上跳下的男子没有跳下去,而杰克成功救了他;吉姆则会在不顺遂的夜晚做相反的梦——跳下去的是杰克。父子俩不同的噩梦表明,同一件事如何成为他们长久挥之不去的恐惧。在工作中,杰克一再说,一定有人知道失踪的劫匪在哪里;吉姆则注意到儿子焦虑地敲打手指。他们的专业调查给了父子俩可以具体讨论的话题,但他们仍难以谈起旧日的悲痛。救人的冲动已成为一种职业志向,却无法抹去失败,也无法让每一次失去都变得可以解释。
有限度的助人实践
杰克的母亲给出了一个与这种限度共处的原则。杰克问她,既然无法拯救那些生命走到最后时刻的人,她怎么还能陪伴他们;她以“一次一点”地吃掉一头大象作答。人们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也无法总是改变另一个人;但机会出现时,可以伸出援手,尽己所能,并试着接受那些仍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这番话为助人之举划定了实际尺度。帮助并不等于掌控结果,而是回应那个触手可及的人,以及眼前这一刻。
杰克没能救下自己的妹妹,也没能救下桥上跳下的男子。这些失去与救下娜迪娅的经历之间的区别,并未将他的责任简化为成败与否的判断。相反,这些例子说明了为何即使结果未卜,人们仍会继续努力。伸出援手的人可能并不知道对方是否会接受帮助;而活下来的人事后也可能无法说明,如果当时没有人相助,事情会变成怎样。小说让这两种现实并存——有些人因他人及时采取行动而获救,有些努力则未能阻止死亡。
娜迪娅、扎拉与延续的链条
娜迪娅的幸存让这种冲动不再局限于杰克短暂的一次介入。离开医院后,她决定不再回到桥上,后来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她帮助那些痛苦不堪、觉得自己已接近不可挽回的决定的人;她自己也曾站在这类危机的边缘,因此能与他们相见。她的工作将陌生人向她伸出援手的经历,转化为持续倾听和帮助他人的实践。这并不意味着她声称自己确切知道另一个人会怎么做;其意义在于让那些可能觉得自己不被看见的人得到支持。
扎拉的经历又为这条链条增添了更复杂的一环。她曾远远看见杰克救下娜迪娅,后来也找到了娜迪娅的身份证件,却没有接近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十年间,她暗中关注娜迪娅的学业与事业,同时一直带着桥上跳下的男子寄出的信。她终于让娜迪娅拿着那个信封时,希望这位心理咨询师读一读信,并阻止她自己跳下去。这一幕让助人的冲动回到了最初的情境——一个独自承受隐秘重担的人需要有人陪在身边,即使她难以说出自己需要什么。娜迪娅不再是那个被杰克从险境中拉下来的女孩;如今,她能够照料扎拉。
因此,小说呈现的救援并非一场有着圆满结局的孤立英雄行为,而是一连串尝试、后果与关怀。杰克的介入救下了娜迪娅;娜迪娅后来帮助那些因自杀而失去亲人的人;扎拉小心翼翼地接近娜迪娅,则为她开启了多年来一直回避的求助可能。这条链条无法挽回桥上跳下的男子的死亡,也无法解决所有关于责任的问题。相反,它展现了一个人的行动如何成为另一个人助人能力的一部分,也展现了即使无人能保证努力会带来什么结果,尝试依然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