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作为抵抗与联结
焦虑的人笑声作为抵抗与联结,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一股社会力量——它不会抹去痛苦,却让人们得以在痛苦中继续彼此联系。幽默可以让人面对苦难时仍保有不屈,可以为悲痛提供共同的表达方式,也可以揭示一个人的本意与另一个人的理解之间存在多大距离。它的作用从老家族笑话带来的静谧亲密,延伸到警方问询中意外产生的喜剧效果。
幽默作为抵御绝望的方式
朱莉娅回忆起罗曾告诉她,自己的家人如何在冬天穿越山地逃往瑞典。小时候,罗和其他孩子拿着床单,被告知听到直升机声时就躲到床单下面。罗起初犹豫着要不要把这段往事告诉朱莉娅,因为她担心自己会成为负担;但两人彻夜交谈,直到罗讲完家人所经历的一切。朱莉娅记得的不只是战争的残酷与疯狂,也记得罗长大后成了一个能逗人发笑的人。罗的父母曾教孩子们,幽默是灵魂最后一道防线——笑话,包括糟糕的双关语和放屁笑话,成了拒绝绝望、肯定生命的一种方式。
这段往事让罗的幽默有了超越娱乐的意义。它是她从家人那里承继并延续下来的东西,也是她后来与朱莉娅共享的平凡生活的一部分。朱莉娅对两人初次彻夜交谈的回忆,将一段可怕的历史与此后日常的亲密联结起来——听完罗的故事后,她有机会与罗共度一生。笑声并未让过去变得无害;它标示着人际联结在那段过去之后依然延续。
共同的笑话与悲伤中的相伴
吉姆对亡妻的回忆同样让笑声成为一种跨越失去、留存下来的纽带。看完一部电影后,吉姆和杰克产生了误会,杰克不得不解释为什么故事里只有那个孩子看得见死去的男子;吉姆的妻子曾因这件事发笑。这一刻仍是父子俩共同怀念她的一部分。尽管她已不在人世,她笑起来的模样仍帮助他们彼此理解。
吉姆还记得,妻子喜欢惹出些麻烦,也曾说他太好说话。他在与一位苦恼的女子交谈时讲起妻子的一则笑话——有人问大象该怎么吃,答案是“每次吃一点”。当女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时,这个笑话让吉姆有了一个不着痕迹的回应。他为她拭去脸颊上的一滴泪,接着坐到她身旁,请她讲述自己的故事。这里的幽默并未取代倾听或悲伤,而是为两者开启了一小步,一个可以应对的开端。吉姆想起妻子再也不会惹出那些麻烦,这让这个笑话既温柔又好笑——共同的回忆承载着她不在场所带来的痛楚。
问询语言中的喜剧效果
小说中的问询记录展现了幽默如何从意义错位和官方语言的严格性中产生。12月30日,杰克建议伦敦坐到椅子上;伦敦指出,电话充电线够不到椅子那里,杰克却回答得仿佛挪动椅子是不合理的选择。这段对话让两人实际层面的分歧显得好笑,却没有解决分歧。在另一次问询中,伦敦坚持要杰克把手指比出的引号记录为“变态引号”,这样读者才能理解其中的反讽,而不会误以为伦敦是个傻瓜。杰克纠正说应当是“倒置引号”,伦敦便问他是不是听见了回声。这个笑话也隐含着一场关于证词如何呈现的小小较量——伦敦希望笔录保留语气,而不仅仅是文字。
当程序与日常说话方式相撞时,杰克的其他问询也会产生喜剧效果。他问吉姆有多少位潜在买家在场,扎拉则请他解释这个词的意思。杰克坚持要分别询问朱莉娅和罗,只得到一句简单的追问——为什么?他的回答是,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当有关壁橱的谈话让杰克把问题说得仿佛别有所指时,他立刻不得不纠正自己的说法。这些时刻表明,官方笔录并不能完美容纳人们想表达的意思。幽默来自杰克对程序的自信与受询者难以预料的说话方式之间的落差。
笑声为人与人之间开启一道缝隙
在这些场景中,幽默让联结成为可能,却不要求人物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也不要求他们意见一致。吉姆和杰克常常难以谈论两人共同经历的失去与恐惧,但家人记忆中的笑话给了他们共同的参照。罗的幽默将抵抗的历史带入她与朱莉娅的关系。伦敦用反讽坚持要求别人按照伦敦自己的方式理解伦敦,而杰克问询时的尴尬则短暂动摇了他提问时所拥有的权威。
小说结尾处,杰克和娜迪娅隔着一张窄桌相对而坐。他们勉强地相视一笑,随后同时笑了起来,既害怕又喜悦。他们的笑声没有说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它呈现出一个开端,而他们或许要到以后才能明白这一开端的意义。在小说结尾对陌生人如何在彼此不知情时影响对方的反思中,这一共同的时刻提供了一个微小的例证——两个人相遇,笑声成为他们彼此触及的第一个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