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énédicte Ombredanne遭受的婚内虐待
爱与森林贝内迪克特·奥姆布雷丹遭受的婚姻虐待,并非一次突然爆发,而是一种逐渐累积的模式——它不断压缩她的自由,并让她负责安抚让-弗朗索瓦的痛苦。这种模式始于对她日常行踪的监视;在她的婚外情曝光后,则演变成令人筋疲力尽的指责。即使她认清了其中的运作机制,小说仍展现出她要抵抗这些机制有多么困难,尤其是当控制从她的行踪和情感付出,延伸到性、家庭生活和医疗照护时。
监视与行动受限
贝内迪克特向克里斯蒂安解释说,她没有手机,因为让-弗朗索瓦担心她会用手机经营社交生活或寻找情人。他掌握她的课程表,可以拨打家里的固定电话,确认她下课后是否在家。她说,严格来说,她可以自由外出办事,但他随时都知道她在哪里。因此,她决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几个小时,便是对一种日常惯例的违背;在这种惯例中,她的行动始终清楚地呈现在他面前。她预料他会大喊大叫、要求她解释并拿出证据,还会要求她受一段时间的惩罚;她希望后果尚能承受,而且不会持续太久。
她的讲述也揭示了家庭内部不平等的情感劳动。贝内迪克特说,保护、安慰、安排、出主意并照料每一位家人,都是她的责任,而她得到的回报却是冷漠。她把自己的处境比作餐馆服务员——只有东西短缺时才会引人注意;除此之外,家人都把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这不只是抱怨得不到足够的感激,而是确立了一种家庭秩序——人们期待她提供服务,她的需求被遮蔽,只有在她未能履行职责时,别人才会关注她。
指责成为日常规训
让-弗朗索瓦怀疑她曾与情人共度一天后,盘问便成为她生活中挥之不去的一部分。他质疑她关于穿越孚日山脉的说法,逼问她的路线和途中停留的地点,并把不确定之处变成指责她的证据。叙述将他重复不断的话语比作一片浓密而可怕、看不到出路的森林。这一意象呈现了盘问累积造成的影响——她无法回答一次质问便将其抛诸脑后,因为这些指责日复一日地重演。
盘问侵入日常生活,也侵入私密时刻。让-弗朗索瓦不断打电话,夜里把贝内迪克特叫醒;她几乎没睡,早晨他又当面质问她,甚至在她洗澡时也不放过她。孩子们不在时,他可以连续盘问数小时,在指责、追问和再次逼她坦白之间循环。他坚持说她流泪是在逃避问题,并逼问那个男人是谁、婚外情何时开始。面对他的吼叫,她有时会用手遮住脸,因为害怕他会打她。这种自我保护的举动令他更加愤怒,她只得放下手,直视着他。这一幕表明,在他第一次对她动手之前,身体暴力的威胁就已成为施压的一部分。
坦白与胁迫性的后续
坦白婚外情并未让盘问结束。让-弗朗索瓦当着别人的面表现得悲痛欲绝,使贝内迪克特把他公开流露的痛苦视为自己有罪的证明,也让她担心孩子们会怎么想。大约二十天里,她以体贴、温柔和慷慨回应他。她一再向他保证自己爱他,不会再背叛他。她的照料并非为了协商出一种不同的关系,而是为了安抚他,让家庭恢复到从前看似稳定的状态。
然而到了夜里,他一再要求她讲述与克里斯蒂安相遇的经过,并利用这些讲述要求她满足其性方面的要求。叙述将此呈现为性胁迫——贝内迪克特顺从,是为了避免他的愤怒、指责以及可能吵醒孩子们的争执。她若反抗或试图与他讲道理,他便提高嗓门,有时还会粗暴地对待她;为了避免进一步激怒他或惊动孩子们,她便退回床上。他的要求使她的坦白成为持续控制她的工具,而不是一场已经结束的坦白。
这种模式持续了数月。贝内迪克特有时说服自己,相信这些令她蒙受屈辱的时刻是必要的过程,可以帮助让-弗朗索瓦克服痛苦。在短暂平静的时段里,两人的性生活似乎有所改善,她也允许自己希望危机已经过去。但这种缓解只是暂时的。他的疑心再次出现,他会叫醒她,重新谈起婚外情,描述自己的痛苦,并坚持要她帮助自己摆脱脑海中的那些画面。他一再要求她讲述事情经过,使她的私人经历变成他自认有权审视的材料。在他的逻辑中,婚姻中的忠诚意味着他有权要求完全坦诚;实际上,这种主张延续了旷日持久的盘问与胁迫。
再度控制与身体暴力
2009年3月,在数周没有联系后,贝内迪克特急切而仓促地打电话给埃里克·莱因哈特。她请求他中止两人的关系,不要再给她发消息。让-弗朗索瓦发现了另一部手机;那部手机藏在她办公室书架上的马拉美全集后面。一声轻微的提示音暴露了手机的位置;他在书中翻找,找到手机,并读到了她与另一个男人互发的亲昵消息。他夺过手机时把她推到墙上。贝内迪克特告诉埃里克·莱因哈特,这是让-弗朗索瓦第一次对她施以身体暴力。
为了阻止让-弗朗索瓦纠缠那个新男人,贝内迪克特说这些消息是埃里克·莱因哈特发来的。消息本身亲昵,却并不露骨,但让-弗朗索瓦把亲昵视作性背叛的开端,并把发现这些消息当作另一场危机的理由。这一事件显示,监视会渗入贝内迪克特藏匿的物品,而一段私人交往一旦被他发现,就会变得危险。她急切地打电话给埃里克·莱因哈特,本身也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不受丈夫疑心的牵连。
疾病、依赖与家庭
在贝内迪克特接受癌症治疗期间,让-弗朗索瓦的控制呈现出更实际的形式。他保管处方,并管理她必须服用的多种药物的剂量。上班前,他会把胶囊摆在托盘上,旁边放一杯水,并一直等到她把药全都服下。玛丽-克莱尔·奥姆布雷丹提醒她,这种安排会使贝内迪克特变得依赖他,也像孩子一样失去自主,并敦促她拿回处方和自行管理用药的责任。她的建议将身体自主权与抵抗婚姻中的整体控制模式联系起来——生病不应意味着把对自身的控制权交给丈夫。
家务责任加重了贝内迪克特的疲惫。让-弗朗索瓦要求家里井然有序、管理得当,也要求孩子们受到良好教养并在学校表现出色。贝内迪克特负责执行规矩、监督作业、限制外出并催孩子们上床;他则保留了更讨喜的角色,还能让她显得专横。她第一次患癌后留在家中,家里又手头拮据,于是他辞退了清洁工;此后再也没有雇人接替,贝内迪克特后来接受癌症治疗时也是如此。贝内迪克特在接受化疗、饱受疲劳困扰的同时,仍继续打扫和熨衣服。
这种安排加深了贝内迪克特与萝拉之间日益扩大的裂痕。萝拉年纪尚轻便有了男友,也不再那么用心学习,两人的冲突因此加剧;贝内迪克特认为女儿正在牺牲自己的前途。癌症、家务劳动以及围绕萝拉产生的冲突彼此交织,加重了彼此的压力。因此,虐待不仅通过让-弗朗索瓦的直接行为呈现,也体现于一种家庭结构之中——贝内迪克特承担维持家庭运转的工作,承受他索求安慰的压力,而能顾及自身需求的空间则日益缩小。综合来看,这些事件描绘的是一种持续存在的控制状态——监视、指责、性胁迫和依赖相互强化,而非彼此孤立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