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

独一无二的伊凡

在故事中,大象不仅仅是表演者或商场里的庞大邻居——通过斯特拉和鲁比,它们展现为各自拥有独特经历、伤病、需求和关系的个体。它们富有表现力的身体让彼此间的联系清晰可见,而施加在它们身上的条件则揭示了将它们当作景点看待的代价。斯特拉对鲁比的照料与她们被迫从事马戏表演之间的对照,构成了大象故事的核心张力——即使身处圈养之中,依恋依然存在,但依恋无法让圈养之地成为家。

身份与身体存在

斯特拉是一头大象,在商场里,她的领地紧挨着伊万的领地。两只动物的围栏材质不同——斯特拉的围栏由金属栏杆制成,伊万的围栏则由厚玻璃、生锈的金属和粗糙的水泥构成。它们的位置让它们成了邻居,却没有让它们成为同一个社群的成员;伊万没有大猩猩伙伴,而斯特拉除了鲍勃之外,成为了伊万最亲密的朋友。这个环境将大象呈现为被关在商业景点之中——它们生活在一个场地里,人们坐在那里吃东西,动物则生活在商贩之间。

斯特拉的体型既是身体上的事实,也是衡量她表演所需付出多少的尺度。对于一头体重超过四十个成年男子总和的大象来说,靠后腿站立并不容易,但她仍为了演出这样做,同时让斯尼克斯跳到她的头上。相比之下,她的鼻子赋予了她非凡的精确度——她可以捡起一颗花生、挠一只老鼠,或轻拍饲养员的肩膀。鼻子的灵巧并不等于自由。即便如此能干,这根鼻子也无法打开她那破败围栏的门闩。

大象的交流方式也不止言语。斯特拉和伊万会交谈,但他们的话不多;他们的友谊同样通过关注和细微的表情传达,而不仅仅靠言语。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斯特拉的眼神里带着忧伤的笑意。叙述将此呈现为一种特别的表达方式,伊万能够理解,无须长篇解释。即使她的话语不多,她的身体仍传达着关爱与担忧。

圈养、伤病与表演

斯特拉在商场之前的生活包括在一家大型、著名的马戏团工作,她在那里表演高难度把戏,并接受在底座上保持平衡的训练。她摔倒后伤了脚。她开始跛行、落在其他大象后面后,马戏团便把她卖给了麦克。这段经历将她被转卖与受伤联系起来——她无法再跟上队伍的能力下降后,便遭到了曾要求她表演的马戏团抛弃。

她的伤从未完全痊愈。斯特拉一瘸一拐,长时间站在同一个地方可能导致感染。她腿上环绕的疤痕,是年幼时戴过的锁链留下的痕迹;她称它们为手镯,用温和的称呼指代束缚留下的印记。因此,她的身体经历不仅体现在明显的疤痕上,也存在于日常行动中。过去的一次跌倒变成了慢性病,而慢性病又影响着她能去哪里、如何生活。

演出的训练明确揭示了表演背后的强迫。如果斯特拉靠后腿站立,让斯尼克斯跳到她头上,她就能得到奖励;如果她不照做,带钩训练棒就会朝她挥来。奖励与威胁被呈现为同一套惯例的组成部分。斯特拉仍表演着马戏团时期学会的把戏,但熟悉的表演并不能抹去促使她表演所使用的强力。她有能力表演,并不意味着这种工作无害或出于自愿。

斯特拉与鲁比

人们预料商场会迎来一位新邻居时,鲍勃担心来的是一只巨猫,而斯特拉则预言会有一辆卡车带来一头小象。鲁比在下午四点的演出结束后抵达。斯特拉从这个新来者身上认出了与自己相近的经历——麦克从马戏团买下了鲁比,正如他曾买下斯特拉一样。斯特拉说,鲁比出生在野外,在马戏团待的时间不长。她太瘦了,而且抵达商场前已在卡车上待了好几天。

鲁比最近接受的训练尤其严酷。斯特拉告诉伊万,马戏团驯兽师每天把鲁比的四只脚都锁在地板上,长达二十三个小时。这一细节为小象的消瘦与疲惫赋予了遭受剥夺的经历,而不是把它们当作来历不明的特征。伊万问鲁比会不会没事,斯特拉没有回答,而是描述鲁比遭受过的情况。她的回应将注意力放在已经造成的伤害上,即使鲁比如今到了一个斯特拉能够照料她的地方。

她们的纽带通过反复而相互的接触表现出来。斯特拉抚摸、轻拍鲁比,闻她的气味,并与她互相呼唤、做出动作。鲁比依偎着斯特拉的尾巴,钻到她的肚子下面;有时,她们只是靠在一起,鼻子缠绕在一起。她们的亲近并非为了观众表演,而是通过触碰与陪伴让鲁比安心,也让斯特拉拥有了一段以持续照料为特征的关系。斯特拉曾说自己从未有机会生育;鲁比的到来带来了一段强烈的照护纽带,却没有将这段经历改写成生物学意义上的母女关系。

鲁比的训练与境况变化

斯特拉去世后,麦克离开两天才回来,也没有谈起她。他称这段时期是一个新的开始,转而训练鲁比表演把戏。为了不让她逃跑,人们用绳子套住她的脚,她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沉重的链子。麦克给她看斯特拉的球、底座和凳子,随后把她介绍给斯尼克斯。服从时,鲁比会得到一块方糖或一片苹果干;拒绝时,她就会遭到吼叫,脚边的锯末也会被踢开。旧道具与新表演者让斯特拉的缺席变得具体可见——鲁比正被引导去接替斯特拉曾经扮演的角色,面对的是同样强迫的制度。

后来,一名房产检查员前来检查动物的周围环境,包括鲁比的干草和饮水。一周后,他带着一名穿白大褂的女子再次到来;女子观察鲁比,并与麦克交谈。其他人类来到现场,把一个尺寸适合鲁比的箱子放进场地时,伊万明白,女子是来带她离开的。女子拿着苹果,引导鲁比走向箱子,并以安抚的话语鼓励她;她采用的训练方法是,每当鲁比碰一下箱子,就发出一声咔哒声,随后给她一块胡萝卜。这一场景展现了人类对待鲁比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人们仍在引导她,但这种做法依靠循序渐进的鼓励,而不是麦克训练她表演把戏时使用的绳索、链条和惩罚。

商场之外的社交生活

后来,一档自然节目展现了伊万和大猩猩们一起进食、梳理毛发、玩耍和睡觉,画面里没有人类的说话声,也没有广告。随后,鲁比出现在屏幕上,正和两头年轻大象在泥浆池里打滚。一头成年大象走近她,抚摸并轻推她,还发出轻柔的声音。鲁比站在她身边,两头大象的鼻子缠绕在一起,令人想起她曾经与斯特拉相依而立的样子。这个场景让鲁比与其他大象生活在一起,也再现了早先那段纽带形成时所依靠的身体动作。

这幅画面改变了鲁比故事的意义,却没有抹去其中的失去。斯特拉的照料为亲密关系奠定了情感模式,但这一幕中的斯特拉已经不在;另一头大象如今在商场之外的社交世界里走近鲁比。因此,大象的故事从受困与被迫展示,走向与同类接触。它们的鼻子曾展现出非凡的灵巧与亲密交流能力,如今则再次成为一个反复出现的标志,象征着一种不再受限于人类经营的演出旁那狭小空间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