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

玉米地里的小丑

费城既是奎因·梅布鲁克的故乡,也是她骤然被迫离开的生活——那是她度过童年的城市,是她怀抱排球抱负的地方,也是萨曼莎·梅布鲁克去世之地。尽管奎因试图把搬到凯特尔斯普林斯视作上大学前的一段暂时过渡,费城仍是她衡量失去、家庭变化以及重新开始可能性的参照点。

故乡与离开

奎因在费城生活了十七年。格伦·梅布鲁克告诉她他们要搬家时,他已经收到并接受了一份提议——到下一个星期五,搬家的决定已经敲定;不到一周,他们便开始打包。这个安排包括一家生意和凯特尔斯普林斯一栋房子的产权,被包装成重新开始的实际机会。格伦请求奎因接受搬家,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但提出请求时,选择实际上已经敲定。没有人问她想要什么;她的教练们虽试图为她出面干预,也无法让离开变成她自己的决定。

因此,这座城市不只是奎因身后留下的地方。这里承载着她原本以为会继续过下去的平常生活——她在校队排球队的位置,以及通往大学的熟悉道路。她四肢修长、动作敏捷,起跳时肩膀能与球网齐平;排球是母亲鼓励她打的运动。离开意味着球队这一年将失去她。奎因眼下的安慰并非凯特尔斯普林斯正是她想去的地方,而是这次搬迁或许能让她有一年时间恢复状态,并为申请宾夕法尼亚大学、天普大学或费城地区的其他大学做好准备。

一家人抵达密苏里州时,奎因踮起脚尖望向地平线,仿佛这样就能看见故乡的康卡斯特大厦。这个想象中的地标让距离骤然变得清晰——费城并非只是旧住址,而是她来到新地方时本能地寻找的城市。她原以为凯特尔斯普林斯不过是个安静、无聊的玉米田,却发现它比自己想象的更像个正经地方。这份意外让她有了希望,觉得这一年或许会过得愉快;与此同时,她仍把这里看作眼下处境与未来别处之间的中途站。

家庭、工作与重新开始

搬家之前,费城已与梅布鲁克一家失去亲人的悲痛密不可分。格伦曾做了十五年急诊医生;由于工作中难免沾上飞溅的血,他一直避免穿白鞋。萨曼莎药物过量去世后,他仍照常生活了一年,却仿佛被掏空,无法入睡,也无法专心工作。此前,医疗体系已令他不堪重负——他不得不告诉家属,保险不会承保某些手术或药物;他还要救治枪伤儿童,而这些孩子出院时,家人却要面对无力支付的账单。萨曼莎去世后,工作上的压力和个人的悲痛变得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奎因记得他夜里坐在黑暗中,对着不在身边的萨曼莎说话。她也记得那些让自己仍与外界保持联系的关怀——格伦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确保自己在她放学回家时待在家里,带她去看电影,让她吃东西,还躺在她床边的地板上,直到她入睡。他后来崩溃,并不能抹去这些支持;这两者属于他们共同承受悲痛的不同阶段。凯特尔斯普林斯的机会出现时,奎因没有反对,尽管她知道搬家并非自己所愿。在新城镇里,格伦那双洁白的锐步鞋——他在急诊室工作期间无法自在穿着的鞋——成了一个小小的迹象,表明他希望两人能够开启怎样的生活。

奎因试图让搬迁变得可以忍受时,费城也始终萦绕不去。拉斯顿·万斯问她来自哪里,她便把费城描述成一座令人愉快的城市,摆出一种轻松随意的样子,仿佛是在跟游客或来访的排球对手聊天。这番表现短暂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去过费城,而不是在那里生活过。她告诉拉斯顿,改变会对自己有好处;说出口时,她才发现自己开始抱有这种态度。这段对话并不意味着故乡已不再重要——那份刻意表现出来的轻松,恰恰表明奎因试图把被迫离开变成主动选择。

萨曼莎·梅布鲁克在费城的生活

这座城市的家族历史也承载着一段关于萨曼莎的具体记忆。2014年1月,她在费城费尔芒特区梅布鲁克一家那栋三层联排住宅的结冰前门台阶上滑倒,尾骨磕伤了一小块。伤势很轻,受伤处大约只有一枚指甲那么宽,但淤青不断恶化,使她在家里无法舒适地坐着。她愿意请假不上班,却过了三天才同意去拍X光片。这段往事把萨曼莎平凡的家庭生活安放在同一座城市里;后来,奎因将这座城市与母亲的死联系起来。费城既留存着家庭生活中寻常的细节,也承载着随之而来的痛苦认知。

萨曼莎药物过量去世后,奎因与这座城市的联系因他人得知母亲成瘾的细节而蒙上阴影。她的治疗师梅宁医生批评她总想躲藏,但奎因怨恨别人要求她面对学校里的窃窃私语,以及人们在网上查到的信息——萨曼莎对阿片类药物上瘾,后来开始吸食海洛因,最终因大脑停止向肺部发出呼吸信号而死亡。这些被揭露的信息让费城与奎因离开的生活难以和外界的评判分开。她希望在凯特尔斯普林斯,没人会知道她就是那个母亲在地区赛期间瘫倒在看台上、吐得沿着下巴流下来的女孩,也没人会知道萨曼莎是怎么死的。

记忆、距离与归返

奎因谈起费城时,对它的感受也随之变化。在前往密苏里州的路上,她告诉自己,生活取决于视角和态度,部分原因是她几乎别无选择。然而,当她向拉斯顿描述这座城市,说游客或许会发现它比预期更好时,费城却显得出奇遥远,仿佛那里不再是她度过一生的地方。她安慰自己说改变会有好处,这份努力是真实的,却不能证明悲痛已经消解。

后来,奎因跑过田野、朝蒂勒森农舍奔去的情节,让人想起她通过排球训练养成的体能纪律。她记得自己跑到几乎要倒下,接着又发觉还有一股力量可以支撑自己,于是继续前进,哪怕农舍或许仍在数英里之外,或者她已经迷了路。那次奔逃的场景并非发生在费城,但奎因搬家前的运动生活伴随她一路而来——与故乡相连的训练,成了她在远离城市的环境中求生的手段。在这些变化之中,费城充当的是出发之地,而非一个简单的目的地。奎因想远离与它相连的审视和悲痛,但她带走的故乡、家族历史和抱负,仍在塑造重新开始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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