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斯普克与希拉的关系

玛雅

约翰·斯普克与希拉的婚姻持续了四十多年;希拉去世后,他们之间的亲密并未消失——这并非否认失去,而是以交谈、习惯、记忆和思念的形式延续。希拉的照片、她在约翰思绪中的声音,甚至那些曾令他恼火的纸牌接龙游戏,都成为他们共同生活仍在眼前的方式;与此同时,对他们关系的叙述也与他和薇拉对索尼娅的悲痛并置。

建立在熟悉之上的长久婚姻

约翰说,希拉去世时,他们已经相识四十多年。他们熟悉彼此到了极点,他不仅能预料她的看法,甚至知道她会用哪些确切的话来表达。在他的回忆中,这种对言语的了解体现了他们亲密关系的深度——希拉并非抽象的记忆,而是一个鲜明的人;即使从别人的话语中,他仍能认出她惯用的表达方式。

他们的共同生活也由反复出现的家庭日常仪式构成。希拉常在漫长的午后玩纸牌接龙,约翰则在阁楼工作。他下楼时,她有时会让他等到自己打完这一局;她兴致好时,则会让他洗牌,好开始下一局。这一小段日常——等候、洗牌,以及她终于从纸牌上抬起头来——形成了他们共同生活独有的节奏。

希拉玩纸牌接龙并不总让约翰感到温情。他回忆,自己会因为她整个下午都花在这上面而怨她;有一次,他还告诉她,纸牌接龙被认为是一种死亡游戏。她为此深感冒犯。他也记得自己曾撞见她作弊,好让牌局按她想要的方式结束。他的回忆没有把这段婚姻理想化成始终和睦的关系——爱意与恼怒都系于同样的习惯,而他们的日常生活兼有两者。

希拉去世之后

希拉去世三年后,约翰仍觉得看她那张大型彩色照片很痛苦。照片挂在他工作用的书桌上方,嵌在黑色相框里;照片拍摄于几年前,地点是克罗伊登的旧市政厅前。希拉仿佛直视着镜头;约翰有时觉得,她早已预感自己会先于他离世,因而有意让这张照片替她守望他。这种感觉使照片仿佛在向他传达什么,尽管它终究只是一个已经离去之人的影像。

约翰说,自己仍会与希拉长谈。他有时不确定自己是在出声说话,还是只在心里思索,但他知道,有时候自己确实会出声回答,而她的回应则在他的思绪中响起。他并未把这种延续的交谈描述成两人关系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相反,他说在这一点上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尽管他事先知道希拉会说什么,还是会被她的话惹得不耐烦。

这段关系也通过语言延续。约翰相信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词汇习惯,所以他会留意别人说话时是否用了希拉熟悉的表达。这些话语让她仿佛仍在他身边;并非因为别人变成了希拉,而是因为共同使用过的语言,已在他的日常世界留下可辨认的痕迹。他猜想,那位说约翰自言自语的邻居听不见这些谈话中希拉的那一部分;他担心有一天,自己或许会不再把她的话藏在心里。

习惯、缺席与身体

约翰的悲痛并不局限于交谈和回忆。他明确说自己思念希拉的身体,也思念那种无法靠记忆恢复的日常身体在场。与此同时,他说他们共同生活的许多其他方面,在某种意义上仍然完整——他们仍在他的思绪中交谈,共享的记忆也继续让希拉在他的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他的叙述将这两种状况并置——关系仍然延续,而身体缺席却是无法消除的事实。

希拉去世后,纸牌接龙游戏变得格外触动人心。约翰思念她让自己洗牌,尽管他有时厌烦希拉玩牌玩得太久,也不喜欢撞见她作弊。他指出,如今自己恰恰会思念那些曾令他怨恼的古怪之处。这种变化并未抹去他当初的不耐烦,而是改变了这些记忆的意义——那个曾使这些习惯成为两人共同生活一部分的人,如今已不在了。

这种反转让关系绕回原点,却没有把这段婚姻说成恶性循环。约翰感叹,爱一个遥不可及的人,比爱一个让自己无法脱身的人容易。这句话承认,远离日常摩擦或许会带来宽慰,却没有把他的哀悼化为理想化——那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挚爱,仍是那个具体的希拉;她的习惯曾让他欢喜、恼怒,有时也令他不快。

丧失、记忆与家庭

约翰对自己与希拉婚姻的叙述,与弗兰克·安德森和薇拉的经历并置;他们的女儿索尼娅死于一场事故。在萨拉曼卡重逢期间,弗兰克和薇拉花了一个下午长谈索尼娅。薇拉讲述了一些弗兰克从未听过的女儿往事;尽管他们都知道索尼娅已经去世,共同的记忆仍使她以鲜活的方式陪伴着他们。他们的交谈让父母身份得以延续——薇拉仍是索尼娅的母亲,弗兰克仍是她的父亲。

这次重逢也说明,悲痛既能使人分离,也能使人相连。弗兰克意识到,他和薇拉已经和解,但薇拉仍然离开了,因为她无法在承受自身痛苦的同时,还与他的痛苦同住一个屋檐下。他明白,他们分开是为了分担丧失的重担,而不只是因为未能彼此原谅。他们的故事与约翰继续同希拉交谈形成对照——逝者通过记忆留在身边,但生者未必以同样的方式感受这份在场,也未必因此走到一起。

小说将约翰的悲痛置于对死亡的更广泛沉思之中。童年时,他在韦斯特福尔的森林里发现一头死去的狍子;他由此深切地明白,自己也是一只在地球上生命有限的动物,这一认识长久留在他心中。后来,他试图将短暂的一生置于浩瀚的宇宙历史之中,但他说,凝望永恒并未带给他平静。这段背景有助于理解他对希拉的依恋——关于宇宙时间的宏大观念,无法抵消她已经离去这一私人而切身的事实,也无法消除他渴望继续与那个曾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保持联系的心情。

这段关系延续的形式

约翰没有把哀悼描述为从依恋到疏离的一段干脆历程。希拉的照片守望着他的书桌;她惯用的表达在别人的话语中重现;他们仍在他的思绪中交谈;纸牌接龙的细节也如此鲜明,令他连曾经恼火之处都开始思念。这些是彼此不同的缅怀方式,都根植于他们共同生活的具体细节,而非一幅笼统描绘完美婚姻的图景。

因此,这段关系以改变后的日常在场形式延续,同时仍受死亡的界限所约束。约翰可以在记忆中听见希拉,也可以回答她,却无法让她的身体回来,也无法恢复两人本来还能共享的平凡未来。他的叙述赋予这种张力以情感分量——亲密关系之所以长存,并非因为丧失已被克服,而是因为长年共同生活仍在塑造丧亲者说话、记忆和置身当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