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与Sonia的母女关系

玛雅

薇拉与索尼娅的母女关系,由一份在索尼娅死后仍延续的亲情纽带所界定——起初,它是一个家庭无法承受的悲痛与分离的源头;后来,它成为薇拉与弗兰克重新走近彼此时共同拥有的记忆。索尼娅只活到四岁半,但在后来关于萨拉曼卡的讲述中,她的父母明白,她依然是他们的女儿,而共同追忆她,可以让她的身影成为他们此后生活的一部分。

显露的母爱

弗兰克讲述薇拉与索尼娅的故事,始于一张寄自巴塞罗那、日期为1992年5月26日的明信片。薇拉告诉弗兰克,她会和一个人一起抵达挪威奥斯陆,事情会有所不同,让他做好准备。她提及“魔法饮料”和生命短暂,令这番话显得亲密而急切;然而,弗兰克起初并未明白,她带来的消息关乎一个孩子。后来解释这张明信片时,他说,那个夏天薇拉从巴塞罗那回来,并告诉他,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已经饮下了她儿时梦见的那种饮料的几滴。她想到的是即将出生的孩子——属于父母双方的某种事物开始了自己的生命,或许能延续数千年。对薇拉而言,母亲的身份将一个具体的孩子与超越个体短暂一生的想象未来联系起来。

明信片透露薇拉怀了孕,弗兰克断断续续的讲述则交代了家人的姓名与关系。他说,薇拉曾去他的城市宣读关于人类从非洲迁徙的博士论文,并说明她是一位古生物学家。当被问及薇拉带谁去了挪威奥斯陆时,他回答:“索尼娅”;随后又明确说,索尼娅是他们的女儿。场景中细微的停顿颇为重要——弗兰克望着自己的酒杯,指向明信片;当有人问孩子是不是他的时,他明显受到触动。叙述中的父亲身份与母亲身份,并非以一段尘埃落定的家庭史出现,而是弗兰克几乎难以启齿的事实。

戛然而止的童年

索尼娅四岁半时生命终结,而她死亡的叙述与令母亲自责的情形密不可分。在后来写给薇拉的信中,弗兰克讲述了一连串寻常之事如何酿成惨剧——薇拉从托儿所接回索尼娅,把她放进汽车并发动引擎,接着想起孩子的鞋子落在入口处的储物柜里。她熄了火并拔出钥匙,却忘了拉手刹;汽车挂在空挡。当她拿着鞋子匆忙回来时,汽车开始移动。弗兰克写到薇拉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那种可怕的无助;他还提到三百米外一个弯道处发生的事,以及三天后发生的事。由此,家庭的丧失被呈现为一次日常疏忽及其不可逆转的后果,而非暗示薇拉有意伤害孩子。

这场事故成了两人几乎无法启齿的话题。薇拉不得不向警方陈述两三次;之后,他们只用“发生的事”或“那件事”来指代这一切。他们的沉默并未使任何一方免于回忆——弗兰克和薇拉在萨拉曼卡重逢时,两人都害怕重提那段经历,不仅会重新撕开索尼娅之死的伤口,也会揭开他们彼此造成的创伤。叙述还提到,薇拉参加了部门的年终庆祝活动,喝了三四杯香槟。她上车时测得的酒精浓度为0.52,但没有被起诉;警方说,她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弗兰克意识到,自己一再指责她,也加重了她的痛苦。

悲痛与分离

索尼娅死后,两人已无法共同生活。弗兰克最初简短的讲述中说,同一屋檐下的痛苦太深。后来更详尽的叙述呈现出更复杂的分离缘由——弗兰克一再以指责的口吻问薇拉同样的问题,包括她为什么把索尼娅留在车里,以及为什么回去拿鞋。他承认,在绝望之中,他曾辱骂并对她大喊大叫;有一次,他叫她滚开,随即崩溃落泪,向她请求原谅。薇拉最终离开了,但弗兰克坚称,她离开并非因为他不肯原谅她。他们曾经和解;她逃离他的悲痛,是因为她既无法承受他的痛苦,也无法承受自己的痛苦。他明白,如果自己在另一个国家有家人,或许也会离开。他前往大洋洲,是为了分担那份已让共同生活难以为继的悲痛。

然而,母亲身份仍是弗兰克理解薇拉的核心。在萨拉曼卡漫步时,两位父母在这座承载着数百年记忆的城市里,长时间谈起索尼娅。薇拉告诉弗兰克一些他从未听过的女儿的小故事。新听到的事情令他痛苦,因为他遗憾自己没有分享索尼娅生命中的每一分钟;但这些故事也给了他更了解女儿的机会。他看见薇拉转过身去擦眼泪,意识到她不仅是那个犯错后引发事故的人,也不仅是与自己分离的女人,而是索尼娅的母亲。他说,薇拉仍是他们女儿的母亲,而他仍是她的父亲。

共同追忆索尼娅

萨拉曼卡的谈话使追忆成为一种共同的行为,而非否认死亡的尝试。弗兰克说,从某种意义上讲,索尼娅与他们一同走过这座古老的大学城,因为她的父母如此完整地谈起她;周遭处处是数百年的往昔,让他们能够自然而然地谈论她。他并未声称索尼娅仍然活着,也没有说人们只需接受她的死。相反,他提出,女儿的记忆可以拥有一个鲜活的位置和影响范围,而且只有她的两位父母才能创造出这样的空间。因此,母女关系通过薇拉的记忆与讲述延续下来,也通过弗兰克重新努力去了解自己失去的孩子而延续。

他们的记忆让索尼娅保留为一个具体的小女孩,而不是抽象的失落象征。薇拉回忆,索尼娅刚出生时,差点被诊所送回家交给错误的母亲。她还告诉弗兰克,女儿曾从托儿所回来,带着一张一百克朗的钞票,说是在老师的口袋里发现的。弗兰克想象着他们一家曾可能在萨拉曼卡游览的情景——索尼娅跑在前头,进入大学庭院;在大学博物馆蓝色的天体穹顶下停下脚步;在大教堂里牵着父母的手;之后还嚷着要吃冰淇淋。这些想象中的场景明确是对未曾发生之事的设想,却为那段过早结束的童年勾勒出轮廓,也让薇拉仍能为女儿留存的记忆添上细节。

延续不息的家庭纽带

弗兰克的思考将和解与抹去过往区分开来。他告诉薇拉,原谅已不再是问题——他已经原谅她许多次,过去的指责也都结束了。然而,两位父母都无法改变那场事故,也无法归还索尼娅未能度过的岁月。他们重新亲近,正是因为共同承认这些事实。弗兰克甚至设想,他们在当下所做的事,或许能赋予这场悲剧新的意义,而不让死亡只指向两人的分离。这仍是他向薇拉提出的一个问题,并非声称悲痛已经消散。

因此,这段关系通过记忆、薇拉讲述的细节,以及父母共同确认彼此长久不变的身份而延续。女儿将永远停留在四岁半,而父母会逐渐老去;弗兰克明白,在他们余生中,索尼娅的形象都会固定在那个年纪。薇拉与索尼娅之间的纽带不再通过日常照料来体现,却仍存在于薇拉的故事中,也存在于弗兰克对身边这个女人的认知中——她依旧是他孩子的母亲。他们的追忆不能延长索尼娅的生命,却能让她短暂的一生在父母此后共同度过的生活中占有一席之地,并继续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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