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6—1847年瓦尔登湖采冰

瓦尔登湖

1846至1847年瓦尔登湖采冰是一项大型商业行动——它为遥远的市场清除冰封湖面,使湖泊静谧的自然之美与其作为商品的用途,在冰面上形成鲜明对照。亨利·戴维·梭罗目睹一百名工人及其牲畜队伍把湖面变成劳动场地。这项事业许诺带来利润,但巨大的冰堆大多未能运抵预定目的地;遗留在原地的冰又经受了一个夏天和一个冬天,最终融回湖中。

背景与商业目的

1846至1847年冬天,一百名亨利·戴维·梭罗称为“北极来客”的男子,一天清晨来到湖边,带来一车车农具。他们的装备使冰封的湖面仿佛成了待耕的土地——冰面被犁过、耙过、压过,也被开出沟垄。农耕般的景象并非偶然。工人和牲畜队伍井然有序地行动,宛如农夫,尽管他们收割的“作物”是湖面上冻结的冰。

据梭罗听说,这项行动由一位绅士农场主出资;此人已拥有五十万美元,还想让自己的财富翻倍。因此,这次采冰把非凡的自然资源与明确的商业野心结合起来。在梭罗的叙述中,投资者想要为自己的财富再添一层,就得在严冬中取走湖泊“唯一的外衣”,甚至是它“自身的皮肤”。衣物的比喻既指向物质,也令人联想到身体——这项事业并非只是收集冰,而是在剥去承载冰的景观。

工人与作业方式

梭罗先以农耕场景般的滑稽相似之处描绘这项行动,随后说明劳动力的构成及组织方式。确切地说,每天都有一百名爱尔兰人从剑桥赶来切冰,由扬基监工督导。这一说法既指出每日的劳动力和监督安排,也没有掩盖作业的规模——这并非当地人偶尔利用冰封水面的活动,而是有组织的雇佣劳动,日复一日把工人召集到湖边。

切割和运冰在冰面上留下了仿佛坚实土地上作业的痕迹。雪橇一次又一次沿着相同路线行驶,在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和“摇篮形坑洞”;马匹从凿成桶状的冰块里吃燕麦。这些细节把湖泊变成了临时工地,其表面由往来车流、工具和牲畜的需要所标记。农耕意象与实际开采劳动彼此交叠,但被作业的并非土壤,而是湖泊冻结的身躯。

规模与储存

收获量相当可观——工人们说,天气好的时候一天能运走一千吨,约相当于一英亩的产量。冰被堆成露天冰垛,一侧高三十五英尺,底面约为六七杆见方。冰垛外层之间铺有干草,用来隔绝空气、保存冰块。这些测量数字赋予行动的野心以具体形态——一片当地冬日湖面被变成了巨大的物资储存场。

冰垛的规模也让它预定的运输去向一目了然。冰块是为装运而准备的,但这项事业的计算也承认会有大量损耗——相关人员估计,运抵目的地的甚至不到百分之二十五,另有百分之二至三会在车厢里损耗。切下的数量与预计到达的份额相差悬殊,揭示了商业流程中固有的浪费;此时冰垛最终未能抵达市场一事尚未明朗。

失败与回归湖中

储存的冰有更大一部分走上了与预定路线不同的道路。冰中所含空气或许比往常更多,因此不易保存;也可能另有原因,梭罗没有断定。估计重达一万吨的冰堆是在1846至1847年冬天堆成的,上面盖着干草和木板。次年七月,冰垛被揭开屋顶,其中一部分被运走,但余下的冰整个夏天和接下来的冬天都暴露在外。

直到1848年9月,冰才完全融化。梭罗由此得出结论——湖泊因此收回了被取走的大部分冰。这并不是说商业行动没有造成任何扰动,也不意味着每一块冰都回到了原处——有些冰被运走了,而且采冰曾在严冬中剥去湖面的冰层。储存失败所造成的结果,反而扭转了原定的运输方向。原本要作为商品运走的冰留在当地,逐渐重新化成水。

观察与环境意义

这一事件是梭罗记录人类利用如何改变景观的更广泛叙述的一部分。在他的记述中,他还回忆说,在他离开之后,伐木工人进一步清理了湖岸;水下的老树干、独木舟和周围的树林都消失了。与这段改变后的回忆相比,采冰并非孤立奇观,而是商业和实用活动重塑湖泊环境的又一例证。采冰显眼的冬日景象格外引人注目,因为梭罗指出,瓦尔登湖的风景虽美,却并不壮阔——它的意义随着人们对特定湖岸与湖水日渐熟悉、仔细观察而逐渐显现。

梭罗对采冰的关注,也与其他细致观察并存。1846年初湖冰融化之前,他曾用指南针、测链和测深绳测量湖底,试图重新描绘早已失落的湖底轮廓。在其他地方,他欣赏融化的沙土和黏土沿铁路切坡流下时呈现的形态,并从新近形成的融土纹路中看见世界创造力量的映照。这些观察并未把采冰写成中性的自然史记录——劳动队伍、逐利动机、作业规模和运输失败,都使它成为一项人类干预。但这些观察把采冰纳入了对水、土地、季节与人类实践如何相互塑造的持续关注之中。

采冰最后的讽刺体现在它造成的实际结果上。一项旨在增加财富的私人行动剥去湖泊的冬日覆盖,把冰堆成一座准备运走的冰垛,最终却没能把其中大部分送到市场。冰垛存续的时间超过了所有者的预期,而湖泊则慢慢收回了其中的大部分。起初是开采,到头来在很大程度上却成了回归;这一过程不由投资者的计划支配,而是由季节更替和冰的融化所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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