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斯克鲁纳附近的苏联潜艇搁浅事件
生人勿近卡尔斯克鲁纳附近的苏联潜艇搁浅事件,让冷战危险骤然闯入布莱克贝里的日常生活。起初,潜艇只是一个遥远的军事事件,它的引擎在群岛中艰难运转;到了接下来那个星期三,它已成为校园里的新闻,也引发孩子们想象核攻击如何甚至会波及他们的家。这个事件也动摇了郊区精心营造的井然有序感——这个地方似乎与自身的过去并无多少联系,却显然远非与历史隔绝。
规划中的郊区遭遇突如其来的威胁
布莱克贝里被描绘成刻意建造的住宅区,而非自然发展形成的地方。土色混凝土公寓楼建在绿野之间,居民乘地铁、开车或乘搬家货车来到这里,为公寓置办家具;公寓的架子和储物空间早已替他们量好尺寸。市中心、儿童游乐场、绿地和步行道,让这里看起来像一处设施齐全、秩序井然的宜居之地。
然而,这个建成的环境缺乏深厚的历史积淀。孩子们没有什么重要的本地历史课题可做——一座老磨坊、一位烟草大王,以及水边的一些建筑,都属于与他们当下生活关联甚少的过去。布莱克贝里有九千居民,却没有教堂。叙述将这种现代、理性的特质与居民摆脱历史幽灵和恐怖的状态联系起来,随后又让这种表面上的安全成为反讽的一部分——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并无准备。潜艇事件让这种脆弱性有了具体形态。来自郊区规划街区之外的威胁,竟能突然改变当地人的谈论内容与恐惧对象。
潜艇搁浅及其被发现
潜艇在试图脱困时,于卡尔斯克鲁纳外海搁浅。它的引擎轰鸣声回荡在群岛之间,但没有人出去查看。这件事最初并非以布莱克贝里居民亲眼目睹的一场戏剧性冲突进入故事;它传到当地,是经由新闻、传闻和猜测。人们是在星期三早晨偶然发现这件事的。
日期标题标明当天是10月28日,星期三。学校里,一位老师趁课间听了收音机,然后把新闻告诉了一个班级。到了午餐时间,消息已经传遍全校——俄国人来了。从广播报道迅速变成操场上的确定说法,让这件事显得既遥远又迫在眼前。孩子们听到的并非关于潜艇性能的详尽介绍;传到他们耳中的是潜艇就在那里的骇人事实,而他们在交谈中又把这一事实扩展成种种可能。
从杀人犯到核弹
对孩子们来说,潜艇新闻取代了前一周一直盘踞在他们心头的恐惧——维林比杀人犯。他们声称自己见过他,还有人说遭到过袭击。任何看起来形迹可疑的人都成了怀疑对象。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穿过校园时,孩子们尖叫着跑去躲藏,有些胆子较大的男孩则准备拿曲棍球棍把他打倒。直到认出他是主广场附近的本地酒鬼,他们才作罢。
话题的转变意味深长。孩子们从想象附近的陌生人带来危险,转而想象危险会从外国势力那里降临。他们对俄国人知之甚少,所了解的只是一些零碎的流行印象——曲棍球、苏联、太空飞行,以及美国人的中子弹。午餐时,奥斯卡和约翰谈起这条新闻。他问俄国人是不是也有核弹,还猜想核弹会不会就在潜艇上。约翰说有可能;奥斯卡追问潜艇没有飞机怎么投放核弹,约翰便解释说,他们可以从所在之处发射火箭。奥斯卡抬头望向天空,问潜艇能不能装载火箭。这番对话并不能证明这艘特定的潜艇载有核武器,而是记录了孩子们如何试着借助听闻过的武器与火箭知识,让一个令人恐惧却又所知甚少的事件变得可以想象。
奥斯卡最后想到,这场灾难可能会夺走人们的性命,却让房屋依然屹立。这个画面冷峻而日常。那些曾让布莱克贝里显得安全、完备,仿佛可安居其中的建筑,如今被想象成在居住者遭毁灭之后仍会留存。孩子们谈论核武器,并未脱离日常环境;他们借此衡量周遭环境的脆弱性,对照的是一场他们看不见的灾难。
焦虑进入成年人的交谈
潜艇事件也继续影响着学校之外成年人的交谈。在一场由全面入侵的可能性引发的讨论中,拉里问最近的核掩体在哪里。摩根回答说,拉里可以去他那栋楼里的核掩体。他回忆说,几年前有位国防官员清点物资时,自己曾下去过一趟;他列举里面的物品,包括防毒面具、罐头食品,甚至还有一张乒乓球桌。他开玩笑地说拉里是不是打算冬眠,让这个实际问题披上了轻松、随意的社交外衣;但掩体里的装备也证实,人们不仅想象过紧急状况,也在物质层面为其做了准备。
这场讨论发生在日常困境之中,而非与之分离。摩根刚给拉克端来炸虾;约克失踪后,拉克喝酒越来越多,手头也没钱买食物。约克失踪已有四天,摩根觉得没必要因此绝望,还猜他或许只是会突然回来。在这个尚未解决的私人忧虑旁边,潜艇事件把可能危险的规模,从一位失踪的朋友扩大到入侵与大规模毁灭。这个事件的力量就在于两者并存——人们仍然分享食物、开玩笑、猜测一位失踪朋友的下落,而新闻却让整个国家能否幸存显得前所未有地不确定。
因此,潜艇搁浅改变的不只是谈话话题。杀人犯仿佛就在附近的想象,让外表寻常的人也显得可疑;潜艇则让国际危机仿佛随时能闯入普通人家。从广播新闻到校园传闻,从奥斯卡抬头仰望到拉里询问核掩体,故事展现了一个遥远的军事事件如何成为当地生活的一部分,尽管布莱克贝里居民从未亲眼目睹它。在这个似乎已经逃离历史的郊区,新闻突然提醒人们,外部世界可能不请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