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斯

卡尔斯,一座位于今土耳其东北部的设防城市,在《白痴》中完全通过阿尔达利翁·亚历山德罗维奇·伊沃尔金将军的虚构而出现。将军不厌其烦地将克里米亚战争中的卡尔斯围城战作为他想象中军事生涯的决定性事件,这个名字成为一种口头禅,标志着他最浮夸、最自怜的叙述的开始。

##围城战作为个人传奇

伊沃尔金将军第一次提到卡尔斯是在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生日晚会那个混乱的下午,当时他穿着晚礼服、染着胡须冲进伊沃尔金家的客厅,对众人宣布:“是的,就在我胸口。我是在卡尔斯围城战中受的伤,现在天气不好时还能感觉到。”这一说法是一场更大表演的一部分,他在其中将自己描绘成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一个“胸前有十三颗子弹”的人,并且伤势严重,以至于外科医生内拉通被从杜伊勒里宫召来在围城期间照料他。将军坚称政府对此了如指掌:“‘那就是身上有十三颗子弹的伊沃尔金!’人们就是这样谈论我的。”房间里没有人相信他,但这个谎言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他自己似乎也半信半疑。

##重复与堕落

卡尔斯的故事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反复出现,形式始终如一。当伊沃尔金将军因签署无意兑现的期票而因债务入狱时,他与狱中的新同伴坐在一起,“向他们讲述他最喜欢的卡尔斯围城战和复活士兵的故事。”这场围城战已成为他崩溃的精神世界中一个固定点,一个将军在现实处境——贫困、耻辱、与家人疏远——变得难以忍受时便会求助的叙事避难所。这种重复是强迫性的、可悲的——故事从未改变,从未增添新细节,也从未说服任何听到它的人。

##叙事功能与主题意义

卡尔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成为将军整个心理状态的集中象征。围城战是历史事实——俄军确实在1855年围攻并占领了卡尔斯——但将军的版本纯属虚构,是一幅英雄主义的自画像,与他作为酗酒、说谎、失宠、耗尽家人尊重和自身尊严的老人的真实生活形成怪诞的对比。十三颗子弹、一位著名外科医生的亲自照料、政府对其牺牲的认可——每一个元素都旨在彰显将军在其他地方毫无价值的尊严。这个故事也是他用来对付儿子加尼亚和任何质疑他现实版本之人的武器。当加尼亚在将军中风前的家庭争吵中否认叶罗佩戈夫上尉——将军另一位虚构的战友——的存在时,老人的愤怒如此激烈,以至于引发了最终导致他死亡的脑溢血。卡尔斯围城战,就像叶罗佩戈夫一样,是将军无法承受被质疑的虚构,因为没有了它,他就根本没有过去。

##围城战作为将军堕落的标尺

将军的卡尔斯叙事与他实际状况之间的差距,是他堕落的标尺。他在债务监狱中讲述这个故事,醉醺醺的,被家人抛弃,无力支付自己的住宿费。本应使他成为英雄的围城战,在讲述中却成了他精神错乱的症状。小说并不邀请读者相信这个故事;它邀请读者看到产生这个故事的绝望。卡尔斯不是将军生活中的一个地方,而是他想象中的一处所在,是他为抵御自己真实处境而建造的一座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