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

纸牌在《白痴》中出现在两个关键时刻,每一次都揭示了使用它们的人物的不同面貌。在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的生日晚会上,费尔迪先科提议玩一个游戏,每位客人必须坦白自己一生中最坏的行为,通过从帽子里抽签来决定发言顺序。这个游戏本意是一种说真话的形式,但很快就变成了羞辱和心理暴露的工具。费尔迪先科本人通过讲述一次小偷小摸定下了基调,游戏随之升级——伊沃尔金将军讲述了他曾诅咒一位垂死老妇的故事,托茨基则叙述了他如何出于纯粹的恶作剧破坏了一位对手的浪漫举动。这里的纸牌并非真正的纸牌,而是抽签用的纸条,但游戏的结构——随机选择、强制坦白、公开评判——反映了一种纸牌游戏的逻辑,即由运气决定谁必须亮出底牌。娜斯塔霞本人也参与了这种逻辑,她突然转向梅什金公爵,宣布:“你如何决定,就如何办,”使他的话成为决定她拒绝加尼亚求婚的最终牌。因此,这个游戏成为了当晚更大戏剧的缩影——一系列被迫的坦白剥去了伪装,暴露了在场众人道德上的破产。

##纸牌作为娜斯塔霞与罗戈任之间的私人仪式

在婚礼当天逃离后的日子里,娜斯塔霞和罗戈任发展出一种以玩纸牌为中心的奇怪家庭日常。据伊兹梅洛夫兵营的女士们说,娜斯塔霞在那里租有房间,她和罗戈任每晚都玩牌——普雷费伦斯、小傻瓜或惠斯特——因为她无法忍受看到他沉默寡言地坐几个小时。这个游戏是她发明的——有一天她说不喜欢他的沉默,第二天罗戈任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纸牌。娜斯塔霞笑了,他们便开始玩牌。这个细节引人注目,因为它表明娜斯塔霞在积极塑造他们共处的条件,用纸牌来填补对话的空白,并为他们本已难以忍受的亲密关系强加一种结构。至于罗戈任,他每天带一副新牌,之后总是把它放回口袋里带走,仿佛这些纸牌是他们之间共享的秘密。这个游戏成了一种夜间仪式,一种无需言语就能在一起的方式。

##谋杀室中的纸牌

谋杀发生后,纸牌在一个几乎无法忍受的寂静场景中再次出现。当梅什金公爵追踪罗戈任到他的房子,躺在他旁边他们铺好的垫子上——靠近挂着窗帘的壁龛,娜斯塔霞的尸体就躺在那里——罗戈任突然想起了纸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纸包着的牌,递给公爵。梅什金带着困惑和徒劳感接过它们,意识到他曾经如此渴望得到的纸牌现在已毫无意义。这个举动既是一种坦白,也是一件遗物——罗戈任献上纸牌,作为他和娜斯塔霞共同生活的唯一有形证据,这种生活如今已缩减为一包纸和油布下的一具尸体。公爵握着它们,但它们再也无法将他与他需要理解的任何事物联系起来。那些曾经构成他们夜晚的纸牌,现在静静地躺着,成为这场灾难的无声见证。

##纸牌作为机遇与命运的象征

在整个小说中,纸牌与命运的反复无常和人类苦难的随机性联系在一起。娜斯塔霞晚会上的游戏由抽签决定,它所产生的坦白既是机遇的结果,也是选择的结果。娜斯塔霞自己是否结婚的决定被交给公爵的一句话,仿佛她在翻牌。后来,伊波利特在宣读他的“必要说明”前的狂热状态中,抛硬币来决定是否继续,当硬币正面朝上时,他将其视为命运的裁决。纸牌,就像硬币一样,是一种将决定外化的方式,让某种外在的东西来决定事件的进程。对于娜斯塔霞和罗戈任来说,夜间纸牌游戏是一种共同消磨时间的方式,而无需面对他们之间的深渊。纸牌填补了沉默,但也标志着时间流逝,走向一个两人都无法阻止的结局。当罗戈任最终在黑暗的房间里拿出那副牌时,仿佛他是在向公爵献上一种已经结束的生活的最后一点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