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在《白痴》中并非作为一个被访问的地点出现,而是作为一个法律和道德的视野——俄罗斯社会所谴责之人的最终归宿。它在小说中的存在几乎完全是话语性的——人物将其作为威胁、惩罚或比死亡更糟糕的命运来提及,它的名字凝聚了小说对犯罪、正义、苦难和救赎的关注。
##西伯利亚作为法律和惩罚性威胁
西伯利亚在小说中最具体的法律功能是作为重罪犯的流放地。在第一部早期,当罗戈任在火车车厢里因哥哥先卡剪掉父亲棺材上的金穗而愤怒时,他转向书记员列别杰夫问道:“按法律,这是不是亵渎圣物?”列别杰夫确认是,罗戈任追问:“亵渎圣物要流放西伯利亚,对吧?”列别杰夫回答:“毫无疑问;当然是西伯利亚!”。在这里,西伯利亚被当作一个法律类别——亵渎圣物——的自动、几乎是机械的后果来提及,这段对话揭示了人物多么轻易地将西伯利亚视为严重罪行的标准惩罚。后来,在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与阿格拉娅之间的高潮对峙中,娜斯塔霞在愤怒中宣称,她“完全有能力毁掉自己,甚至做出一些会让她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事情,仅仅为了享受伤害一个人的乐趣”。对娜斯塔霞来说,西伯利亚不是威慑,而是她绝望程度的衡量标准——她愿意接受最严厉的法律惩罚作为复仇的代价。西伯利亚的威胁也笼罩着伊沃尔金将军的最终崩溃。当科利亚在父亲中风后在街上试图理解是什么驱使老人陷入这种状态时,将军低声的忏悔——“罗马王”——和他的崩溃表明,被怀疑偷窃(四百卢布)的耻辱已将他带到耻辱的边缘,按照小说的逻辑,这可能导致西伯利亚。
##西伯利亚作为流放和苦难之地
除了其法律意义,西伯利亚还代表着一个人物们恐惧地思考的流放和苦难空间。当罗戈任向公爵坦白他与娜斯塔霞的关系时,描述自己暴烈的嫉妒和对可能做出之事的恐惧,公爵警告他:“你以后会恨她,因为你现在的爱,以及你现在为她承受的所有痛苦”。罗戈任的回答——“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会割断她的喉咙?”——以及公爵的颤抖表明,对话正围绕着一个会导致西伯利亚的罪行展开。公爵后来反思罗戈任的性格:“你有如此强烈的激情,帕尔芬,要不是你幸运地还有智慧,它们早就把你送到西伯利亚了”。这句话,娜斯塔霞在看到罗戈任父亲的肖像时也曾对他说过,将西伯利亚与压倒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激情联系起来。小说对罗戈任的最终判决证实了这一轨迹——他被判犯有谋杀娜斯塔霞罪,判处十五年西伯利亚苦役。判决被执行,罗戈任“阴郁、沉默而深思地”听着。西伯利亚因此成为小说中最激情、最具破坏性的人物的实际归宿。
##西伯利亚作为道德和社会死亡的象征
西伯利亚也作为完全社会性和道德性毁灭的象征。当公爵在与罗戈任关于信仰和俄罗斯性格的漫长谈话中,回忆起他听到的一个关于杀害六人的囚犯的故事时,他反思了那些知道自己有罪的人与那些相信自己有权犯罪的人之间的区别。西伯利亚的背景——他参观过的囚犯监狱——为这场关于罪恶和良知的沉思提供了框架。伊波利特在他的“必要说明”中描述的那位探访前往西伯利亚囚犯的老将军,体现了与这个空间的不同关系——他走在被定罪者中间,像兄弟一样与他们交谈,并给他们宗教书籍。对囚犯来说,西伯利亚不仅是惩罚之地,也是他们在旅途中遇到这位慈悲人物的旅程。将军的行为表明,即使在流放和谴责的空间中,人类联系和同情也是可能的。然而,小说中西伯利亚的最终形象是不可逆转的损失——那个以毁灭娜斯塔霞的激情爱着她的罗戈任被送往那里,而本可能成为他兄弟的公爵则被留在一种白痴状态中,这种状态本身就是对生者世界的一种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