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威尔士农场
盐之路离开威尔士农场既是被迫迁离,也是自主选择的旅程的开始。在那里花了二十年重建一座废弃的家园、营造生活之后,雷和莫斯失去了农场、生意,以及他们曾经设想的未来。执达员等着换锁时,他们手牵手走了出去。西南海岸步道无法提供一个安稳的目的地;当家园、工作和确定性全都消失时,它给了他们继续前行的理由。
留在身后的生活
雷和莫斯相识时,雷十八岁;面对离开时,她已经五十岁。他们一起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修复了那座废弃的农场,自学管道维修,种植蔬菜,养母鸡,抚养两个孩子,还建起一座谷仓,让访客能来分享他们的生活,并帮忙支付账单。因此,他们失去的不只是一栋建筑。农场承载着数十年的劳动和家庭生活,离开它意味着放弃那些努力所成就的生活。
那种生活在一场长达三年的法律斗争中逐渐瓦解。他们曾在法官和高薪出庭律师面前为自己辩护,但最终输了官司,失去了房子;在雷看来,他们也失去了自我。斯莫廷死后被埋在田里,葬在她的姐妹们身旁,这让农场的崩塌早已变得令人痛苦地真切;雷明白,关于农场的梦想也随她一同埋葬了。如今,这个家又面临一次不可逆的分离,这一次,他们要离开共同重建的地方。
门前的决定
执达员在房子后面寻找进入的办法时,雷在一个打包箱里看见了《五百英里徒步记》。这本书讲述一名男子带着他的狗沿西南海岸步道行走;在常规计划都已行不通之际,它提示了另一种可能。雷提议他们去徒步。她当时还不明白这项挑战有多艰巨——全程六百三十英里,步道经常狭窄,夜宿野外,累计攀爬高度相当于近四次登上珠穆朗玛峰。这个前景曾显得田园诗般美好;真正的路线却会艰苦得令人疲惫不堪。但他们的家已经失去,徒步不再只是他们可以接受或拒绝的一场冒险,而是所剩的前行之路。
在前门外,执达员等在另一侧,准备换锁。雷和莫斯正离开一栋有数百年历史、庇护了他们二十年的房子,并且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来。莫斯问他们是否会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一切;雷回答说会。两人紧握的双手,让这次离开不只是一次实际上的搬迁——房子和熟悉的生活被留在身后,但他们的伴侣关系跨过了门槛,得以延续。从昏暗的房子走向日光,标志着他们从隐匿和挫败骤然转向暴露和前行。
从临时栖身到无家可归
最后离开后,他们有两周时间把仅有的几件物品放在一位朋友的谷仓里,并想清楚该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是学生,住在合租住所里,几乎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莫斯的兄弟不在家,所以这对夫妇可以暂时住在他家,但只能住到他和家人回来为止。他们离家很近,却无法回去。距离很短,并没有让失去变得不那么彻底。
租房和找工作看起来是开启新生活的合理途径,但那栋房子既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经营度假出租业务的地方;失去它也意味着收入断绝。与此同时,他们还在消化医生告诉他们的情况——他们共同生活的时光可能只剩下一段相对健康的有限时期,之后便是瘫痪和死亡。雷觉得,如果他们相伴的时间可能不多,她就不能丢下莫斯去工作。谋生的实际需求,与珍存余下共同岁月的愿望发生了冲突。
八月初,在几次短暂借住并驱车前往萨默塞特之后,他们站在汤顿路边,背着背包。雷将这与旅行或住在厢式车里区别开来——早先那些旅程中,他们总有一扇门可以回去。这里却没有门。他们站立的地方当时感觉比继续前行更安全,尽管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正是为了动身。他们乘巴士前往迈恩黑德,开始走这条步道,每人花了十英镑,发现只剩下五十英镑;每周有四十八英镑会存入银行。因此,他们新的流动生活既由选择塑造,也受制于现实——他们可以选择下一步往哪里走,却没有一个能让他们安心返回的家。
有限条件下的旅程与选择
这趟徒步并非一场毫无间断、原封不动的跋涉。后来,他们先乘巴士到巴恩斯特珀尔,再换乘前往西沃德霍,这让雷觉得自己是在作弊;这次中断让两人觉得自己与步道脱了节。这段绕行显示,贫困和身体需求如何打断行程,而这对夫妇心中“继续徒步”究竟意味着什么,也始终没有定论。在其他时候,他们的选择则更为明确。走过二百五十多英里,经历疼痛、饥饿、疲惫、野外夜宿和恶劣天气后,他们考虑乘巴士离开,回到熟悉的威尔士。他们看着巴士驶走,随后选择继续,因为他们已无所失去,仍有值得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这个选择并没有让旅程变得轻松,也没有把它变成一场追求纯粹的考验。在波特兰岛,约翰开车离开后,雷精疲力竭,提议跳过这座岛,沿着切瑟尔海滩慢慢走上几天。莫斯同意了——他们并不是为了追求纯粹而徒步。接近普利茅斯时,步道提供的确定性——收好帐篷,明天再走——与步道之外的不确定形成对照。最后几班渡轮仿佛标示着一个他们无法计划的未来正在逼近,其中包括莫斯在他们停止行走之后会怎么样的问题。离开农场起初是逃离已经失去的家;继续徒步则成了保留一部分自主权的方式,让他们至少能决定何时、如何前行。
从景观中读出的失落
路线带着他们远离威尔士,沿途的景观呈现出其他关于家园和生计遭到打断或重塑的历史。在泰纳姆,村民于一九四三年因军方征用村庄而被迫迁离;此后对该地的进入限制和军事用途,也让野生动物和植被得以繁盛。结果是,失去家园与一种意外形成的自然保护并存,却没有让村民重新找回失去的家园感。这段历史凸显出一个区别——一个地方继续存在,并不等于曾经扎根于那里的生活也得以延续。
步道还穿过因工业而改变、后来又被包装成遗产的景观。吉弗尔锡矿于一九九一年关闭,结束了延续数代、养活矿工的工作,之后成为康沃尔矿业世界遗产地内的一处旅游景点。圣奥斯特尔以北,瓷土工业每生产一吨瓷土,就会产生五吨废料,堆积成被称为康沃尔阿尔卑斯山的废料山丘。在莫文斯托,雷和莫斯躲进罗伯特·斯蒂芬·霍克用漂流木搭建的小屋,想象自己像是从生活中遇难漂流而来。这些地方并未导致这对夫妇离开,却让沿途层层叠加的失落、适应和不确定的庇护变得可见。离开农场仍是不可逆的;徒步则给了雷和莫斯一种共同生活下去的方式,尽管这种方式并不稳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