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母题
眼睛母题是E. T. A.霍夫曼《沙人》中核心的象征与结构手段,在叙事中反复出现,将童年恐惧、成年痴迷与现实崩溃为疯狂联系起来。眼睛同时是暴力威胁的对象、欺骗性视觉的媒介,以及自动人偶真相揭露的最终标志,将纳撒尼尔的命运与科佩柳斯、科波拉和奥林匹亚这些人物紧密相连。
##童年恐惧的起源
这个母题首次出现在照顾纳撒尼尔最小妹妹的老妇人给他讲的睡前故事中。她描述沙人是个坏人,会把一把沙子扔进不肯睡觉的孩子的眼睛里,让他们抓得鲜血直流;然后他把他们带到半月上喂他的孩子们,那些孩子像猫头鹰一样长着弯钩嘴,坐在巢里,啄出顽皮小孩的眼睛。这个可怕的画面深深抓住了纳撒尼尔孩童般的想象,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成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怪。多年后,当他偷看父亲与律师科佩柳斯的秘密夜间活动时,威胁变成了现实——科佩柳斯在一个隐藏的炉灶旁工作,挥舞着炽热的钳子,锤打着一团明亮闪烁的矿石,纳撒尼尔看到周围全是人脸,但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可怕、深邃、黑色的空洞。然后科佩柳斯喊道:“眼睛出来,眼睛出来!”抓住纳撒尼尔,低声说他“有一双可爱的小孩子的眼睛”,并打算把炽热的煤渣撒进去。纳撒尼尔的父亲合掌恳求:“大师!大师!让我的纳撒尼尔保住眼睛吧!让他保住它们,我求您!”眼睛保住了,但创伤永远铭刻在心。
##望远镜与欺骗性的凝视
当纳撒尼尔回到城市城市G继续学业时,这个母题通过气压计小贩朱塞佩·科波拉重新浮现,纳撒尼尔认出他就是同一个科佩柳斯。科波拉卖的不是气压计,而是“一双可爱的小眼睛!”——他从深外套口袋里掏出眼镜和镜片,摆在桌子上。一千只眼睛眨动着、抽搐着、盯着纳撒尼尔,向他的胸膛射出血红色的光芒,直到他惊恐地尖叫起来。科波拉把眼镜扫走后,又拿出望远镜和野外镜,纳撒尼尔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口袋望远镜。透过它看向斯帕兰扎尼女儿奥林匹亚的房间,他第一次看到她精致可爱的脸庞;她那原本显得奇怪、空洞、死寂的眼睛,似乎在湿润的月光中闪烁睁开,变得越来越有生气。望远镜因此成为唤醒纳撒尼尔欲望、扭曲他感知的工具,用奥林匹亚活生生的凝视幻觉取代了克拉拉在他心中的形象。
##自动人偶的眼睛与真相揭露
这个母题在真相揭露场景中达到高潮。纳撒尼尔冲进斯帕兰扎尼的书房,发现教授和科波拉正在为奥林匹亚扭打,拉扯撕扯着她的身体。科波拉猛地夺过身体,挥舞着她,击中纳撒尼尔,使他向后翻倒在工作台上。当科波拉扛着身体冲下楼梯时,纳撒尼尔看得清清楚楚——奥林匹亚死灰色的蜡脸上没有眼睛——只有黑色的空洞取而代之。她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斯帕兰扎尼被玻璃碎片划伤流血,喊道科波拉抢走了他最精美的自动人偶——“眼睛——从你那里抢走的眼睛”——然后纳撒尼尔看到地板上有一双血淋淋的眼睛正盯着他。斯帕兰扎尼用没受伤的手抓住它们,朝纳撒尼尔扔去,击中他的胸膛。那一刻,疯狂攫住了纳撒尼尔,他开始胡言乱语,说起火环和木偶。
##母题的最终回归
经过一段看似康复的时期后,纳撒尼尔、克拉拉和洛塔尔爬上高大的市政厅塔楼。克拉拉指着一丛奇怪的小灰灌木靠近,纳撒尼尔机械地伸手到外套口袋里,找到科波拉的望远镜,把它横过来。克拉拉站在镜头的焦点上。一阵痉挛性的颤抖开始在他的血管和动脉中涌动;他脸色死灰,盯着克拉拉,然后火焰的火花从他转动的眼睛里射出。他发出像被追捕的动物一样的可怕叫声,尖叫道:“转啊,小木偶,转啊!”他抓住克拉拉,试图把她扔下阳台。洛塔尔救了她,但纳撒尼尔现在站在观景台上,看到人群中的科佩柳斯,尖叫道:“哈!眼睛漂亮!眼睛漂亮!”然后跳过栏杆,摔死了。眼睛母题就这样完成了它的弧线——童年偷眼睛的威胁、创造虚假爱人的望远镜、自动人偶空洞的眼窝、作为武器扔出的血淋淋的眼睛,以及最后疯子的临终呼喊回响着小贩的叫卖声,所有这些都在自杀的那一刻汇聚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