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

纳撒尼尔从透镜研磨匠朱塞佩·科波拉那里购买的望远镜是E.T.A.霍夫曼《沙人》中关键的物质对象,是感知与幻觉之间界限崩塌的装置。这个小型、制作精良的袖珍望远镜具有将远处物体异常清晰地聚焦的诡异力量,正是通过这个透镜,纳撒尼尔第一次看到奥林匹亚的脸庞显得生动而有生命。望远镜不仅仅是放大;它改变了事物,并因此成为纳撒尼尔心理崩溃的工具,将科佩柳斯带来的童年创伤与自动人偶的成人灾难联系起来。在故事高潮时,当纳撒尼尔在塔楼上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望远镜时,它的再次出现引发了最终致命的现实断裂。

##外观与购买

科波拉首先向纳撒尼尔展示了一桌子眼镜,这些眼镜的“上千只眼睛”似乎对着年轻的学生眨动和抽搐,使他充满疯狂的恐惧。只有当科波拉扫开眼镜,拿出望远镜和野外镜时,纳撒尼尔才平静下来,告诉自己科波拉是“一个完全诚实的工匠和透镜研磨匠”,而不是被诅咒的科佩柳斯的二重身。为了弥补先前的恐慌,纳撒尼尔决定买点东西,伸手拿了一个“小巧、制作非常精良的袖珍望远镜”。他付了三个达克特,这个价格后来让他觉得过高,科波拉笑着离开了。交易迅速且看似微不足道,但纳撒尼尔获得的这个物体绝非中立。

##奥林匹亚的转变

纳撒尼尔通过窗户测试望远镜,无意中将其对准对面斯帕兰扎尼的房间,奥林匹亚正坐在她的小桌子旁。透过透镜,她的脸庞第一次显得“精致可爱”。她那曾显得“奇怪、空洞而死寂”的眼睛,现在似乎“在湿润的月光中”闪烁睁开,她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生动”。纳撒尼尔被迷住了,无法移开视线。望远镜不仅仅是揭示了那里的东西;它主动创造了生命、温暖和相互渴望的幻觉。从这一刻起,克拉拉的形象从纳撒尼尔心中抹去,他除了奥林匹亚什么都不想。因此,望远镜成为技术媒介,使纳撒尼尔对无灵魂自动人偶的爱情投射成为可能。

##晚会上的望远镜

在斯帕兰扎尼盛大的晚会上,奥林匹亚首次向社会亮相,纳撒尼尔再次使用望远镜。他站在最后一排,在烛光下看不清奥林匹亚的面容,于是掏出科波拉的望远镜凝视。透过透镜,他感到奥林匹亚热切地注视着他的方向,她唱的每一个音符似乎都涌过他燃烧的心。望远镜调节了他对整个表演的体验,将机械展示变成了他认为是灵魂的超然交流。因此,这个物体成为纳撒尼尔自我欺骗不可或缺的配件,是让他维持奥林匹亚人性幻想的工具。

##最终的灾难

几个月后,纳撒尼尔从疯狂中恢复,与克拉拉一起穿过城市,两人爬上市政厅的塔楼。当他们手挽手站在最高的观景台上时,克拉拉指着远处一个奇怪的小灰色灌木丛。“纳撒尼尔机械地伸手到外套口袋里;他找到了科波拉的望远镜,把它侧过来。”他透过透镜一看,克拉拉的脸出现在镜片里,一股“痉挛性的颤抖”开始在他的血管中涌动。他变得死一般苍白,眼睛闪烁着火花,发出一声可怕的叫喊:“转吧,小木偶,转吧!”望远镜曾使奥林匹亚显得有生命,现在却使克拉拉失去生命,将活生生的女人降格为与自动人偶同类。在那一刻,这个物体以全部力量重新激活了纳撒尼尔的疯狂。他抓住克拉拉,试图将她扔下阳台,片刻后,看到科波利斯在下面的人群中,他尖叫道:“哈!眼睛真漂亮!眼睛真漂亮!”然后跳下身亡。望远镜,这个最初赋予奥林匹亚生命外观的同一工具,给了纳撒尼尔脆弱的现实感最后一击。

##主题意义

望远镜是故事中关于感知和感官不可靠性的核心焦虑的物质体现。它是将科波拉与科佩柳斯联系起来的同一光学行业的产物,其欺骗能力与沙人的童年创伤密不可分。望远镜并非凭空制造虚假;它放大并扭曲了已经存在的东西,使死者显得有生命,使生者显得机械。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是纳撒尼尔自身心理状态的完美象征——一个一旦受伤就无法再信任有生命与无生命、真实与投射之间区别的心灵。望远镜不仅仅是道具,而是叙事中的主动媒介,霍夫曼通过这个物体戏剧化了人类感知的可怕脆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