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猜是谁”

窗里的女人

“猜猜是谁”是一个反复出现的表达,其含义从亲昵的家庭问候语转变为失落、不确定与威胁的信号。在安娜·福克斯的故事中,它的力量来自重复——同一个简短的短语,将家庭记忆和她哀悼的死者,与那张动摇她对自身记忆信任的摆拍照片联系起来,之后伊桑·拉塞尔解释了他如何利用这个短语。

家庭问候语

这个短语最先出现在安娜与格兰妮莉齐的线上对话中。格兰妮莉齐说,威廉每天都会从佛罗里达州打电话来,用响亮的“你好啊”向她问候。安娜回答说,她和家人通话时,总会说“猜猜是谁”。这段交流赋予这个表达具体的家庭生活背景——在最初的情境中,它既不是线索,也不是威胁,而是亲戚间熟悉的问候语。格兰妮莉齐很喜欢这个主意,而安娜想起了奥利维娅和艾德。她仿佛听见他们的声音,喉头一紧,便又喝了些葡萄酒。在这个表达成为谜团中的手段之前,它早已与安娜思念的家人紧密相连。

后来,这段小小的线上交流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伊桑能够接触到其中的话语。安娜分享的温暖家庭习惯,成了他可以挪用的素材。因此,这个短语的亲密感也是它容易遭利用的原因——它之所以显得私密,恰恰是因为它属于一种可辨认的家庭说话习惯。

记忆与丧亲之痛中的短语

一次与艾德和奥利维娅同车出行时,艾德说了“猜猜是谁”。安娜没有回答。艾德猜是自己后,安娜把手机从他手中打落;手机哐当一声落在她脚边,奥利维娅大喊着让她住手。安娜看见地板上的屏幕在颤动,上面显示着艾德的名字。她抬起头时,道路已经消失了。这个短语嵌在一个场景中,场景从熟悉的对话转变成安娜一家坠入峡谷的车祸。它平常的声音无法保护家人免受随后发生的一切;事后看来,它标记着那场灾难将使人再也无法挽回的亲密时光。

后来,安娜描述自己听见那些缺席令她痛苦不堪的人们的声音——利特尔探长、瓦尔·诺雷利、阿利斯泰尔·拉塞尔、伊桑·拉塞尔、大卫和简·拉塞尔,以及其他人。她说,他们有时会说出这句反复出现的问候语;每当如此,她就会眉开眼笑,心中欢唱。她还说自己会回应他们。在这里,这个表达与它在车祸场景中的用法不同。它是一句被记住的对话开场白,让安娜得以想象自己仍与死者有所联结,尽管她也意识到他们已经离世,也明白他们的缺席带来的痛苦。这个短语将悲伤与慰藉并置,却没有抹去记忆与现实之间的区别。

从回忆到猜疑

安娜收到一封附有自己熟睡照片的电子邮件时,这个表达再次出现。那封邮件与用户名“猜猜安娜”相关。她不记得自己创建过这个账户,也不记得曾把照片发给自己;这些熟悉的话语加深了她的不确定感——它们属于她和她的家人,却如今与一张令人不安的照片联系在一起。她考虑是否有人进入过卧室,但指出大卫有不在场证明,而且其他人都无法进入那里。她也纳闷这张照片为何不在自己的相机胶卷中。这个短语已经成了需要解读的证据,却没有立即告诉她谁应对此负责。

安娜打开网页浏览器,访问谷歌邮箱,以此测试那个账户。用户名栏里已经填着“猜猜安娜”。她由此断定账户是自己创建的——除了她,没有人知道电脑密码;即使另一个人曾进入这所房子,也只有她知道密码。这个发现让问题从“是否有人冒充她”转变为“这个账户和照片是如何出现的”。一句家庭表达成了数字痕迹,但它的出现起初似乎证明安娜做过一件自己不记得的事。

伊桑再次利用这个表达

伊桑最终解释了账户的来历。他说,听见安娜告诉莉齐,她和家人通话时总会说“猜猜是谁”之后,他就在安娜自己的电脑上创建了这个谷歌邮箱账户。随后,他把照片发到了她的邮箱,并承认自己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他还说,自己把母亲的名字填进账户,是为了让安娜兴奋起来,将她进一步引入谜团。他的解释表明,这个表达并非安娜发给自己的信息,而是伊桑从她的线上对话中蓄意挪用的细节。

这一揭露赋予这个短语两种截然相反的含义。在安娜的家庭中,它让人想起彼此认出对方并表示欢迎;在伊桑的计划中,它则是一个工具,能让一条伪造的线索显得切身可信。用户名中出现这个短语,使他得以利用安娜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却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之间的落差。表达本身并未改变,但它出现的位置改变了它能让安娜相信什么。

随情境变化的母题

这句反复出现的问候语将叙事的多个层面联系起来——与格兰妮莉齐的对话、记忆中的家庭交流、安娜挥之不去的丧亲之痛、一封可疑的电子邮件,以及伊桑对自己欺骗行为的解释。它还出现在一个清醒梦中——安娜知道自己正睡着,艾德却说出了这句话;她试图把他赶走,并叫他别来烦自己。因此,这个表达反复出现时,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情绪色彩。视说话者和情境而定,它可以唤起家人的亲密感,加深对缺席者的思念,动摇安娜对自身记忆的信心,也可以作为一个不受欢迎的存在再度出现。

这个短语的叙事力量来自熟悉感。安娜知道它在自己生活中的来历,伊桑也知道她知道;他的操纵之所以起初奏效,是因为一句熟悉的话看起来像是她亲自参与其中的证据。一旦账户来历得到解释,同样的话语便揭露了这种操纵的手法。因此,“猜猜是谁”将私人语言与小说对记忆、可信度和被监视的关注联系起来——一句原本用来辨认某人的问候语,变成了让安娜怀疑究竟是谁采取了行动、是谁在说话,以及她还能相信什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