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还不够

第十一站

“生存还不够”既是旅行交响乐团公开宣示的格言,也是克尔斯滕·雷蒙德刻在自己身体上的一句话。它的力量来自乐团旅行所处的环境与其演出试图维系的生活之间的距离——成员们面临危险、疲惫与受损的世界,却拒绝把活下去视为他们所剩的唯一目标。这句格言道出了这种拒绝,却并未假装艺术能让生存变得容易。

含义与来源

这句话并非一条关于如何生存的规则,而是对仅仅活下去能够带来什么作出的判断。本书指出,它源自《星际迷航——航海家号》的一集,该集于一九九九年九月首次播出,由罗纳德·D·穆尔编剧。旅行交响乐团从流行文化中借来这句话,并将它带入一个已失去孕育这种文化的社会的世界。它借来的出处本身也是其含义的一部分——一句传承下来的话可以在原本的环境消失后依然留存,并在人们选择依循它生活时重新获得力量。

这句格言也将乐团对莎士比亚作品的演出与更广泛的艺术创作历史联系起来。崩溃后的世界在某些物质条件上与莎士比亚笔下饱受瘟疫、没有电力的社会相似,迪特便以这种相似性为交响乐团的剧目辩护。但这种相似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界限。表演者曾见过电力和旧文明非凡的技术,随后又眼看着那个文明消失。他们的艺术并非诞生于一个仍在等待技术奇迹的世界,而是在失去这些奇迹之后的种种后果中创造出来的。因此,这句格言指向的不只是对过去的简单重复——继续创作艺术,是对当下的回应,并不意味着过去能够重现。

纹身与争论

克尔斯滕十五岁时把这句话纹在左前臂上。这行字刻在一具留有她生活印记的身体上,让这一信念显现出来,而不只是马车上的一句标语。她的右手腕背面还纹着两把小黑刀,那些纹身与具体事件有关。不同的纹身区分了宽泛的信念与特定的记忆——一句话说明她珍视什么,而刀的图案则记录了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的往事。

迪特强烈反对纹身。他说自己曾见过一个人因纹身感染而死,而这句大幅格言比克尔斯滕较小的刀形纹身更令他不安。他们的分歧持续了多年,但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刺痛人心。克尔斯滕视迪特为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她把反复发生的争论形容为一间熟悉的房间,两人可以在那里相见。他们的对话赋予这句格言一种社会生活——它既不是未经质疑的信条,也不是孤独的宣言,而是一种反复受到检验的信念;检验它的人关心她,却与她意见相左。

一次旅途中,旅行交响乐团离开圣黛博拉湖畔镇十二小时后,迪特开玩笑说,如果乐团不是从《星际迷航》里照搬了领头马车上的那句话,它听起来就会深刻得多。克尔斯滕承认他的看法,并说这句话仍是她心目中世上最爱的文字。这个玩笑并未动摇那句格言。相反,它借来的出处与克尔斯滕对它的依恋之间的反差,说明它的重要性在于它对带着它前行的人意味着什么,而不在于它是否出自原创。

经受考验的格言

这场争论发生在艰难的环境中。乐团几乎走了一整夜;到了上午时分,克尔斯滕脚痛难忍,疲惫令她神志恍惚。森林逼近道路两旁,而他们不久前才逃离先知及其手下带来的威胁。在对这段旅程更全面的叙述中,交响乐团的工作可能显得危险,几乎不值得付出代价——成员们穿越风雪、雨水、酷热与敌意重重的地带,有时遭人持枪拒之门外,随身携带武器以及乐器和戏剧道具。这句格言并未抹去这些风险。乐团在亲身经历风险时仍不断重申它,反而使它的含义更加鲜明。

这种张力显现在领头马车上;它原本是一辆加长货斗的福特皮卡。傍晚时分,在搜寻迪特和赛义德却未发现两人踪迹之后,涂写的文字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异常洁白。克尔斯滕站在迪特最喜欢的马伯恩斯坦身旁,把手按在它的侧身上。此刻,这句格言并非保证失踪的人会回来,也不是说乐团的工作终会得到回报。面对失去与不确定,整个团体仍选择让这句话继续示于人前。它写在车上,便随他们一同前行;它一次次出现,也让四散的成员得以共同回答他们为何继续上路。

分歧与延续

竖笛手让这句格言有了更具批判性的应用。她热爱旅行交响乐团的音乐与同伴情谊,却觉得他们执意演出莎士比亚作品令人难以忍受。她认为,这套剧目不足以呈现一个由技术成就与文明崩溃的经历所塑造的时代。在她看来,莎士比亚并未面对同样的历史逆转——在莎士比亚的时代,技术奇迹还在前方;而交响乐团这一代人见过它们,也失去了它们。在深夜与迪特的争论中,她承认这句格言的力量,却质疑莎士比亚是否足以表达乐团如今身处的世界。

竖笛手考虑创作一部新戏,并在麦基诺城的岸边写下开场独白。她没能写出第一句以后的内容;她设想那是一封信,出自一个疲惫不堪、已到森林中休息的说话者。这番尝试虽未完成,却使这句格言不再只是为保存传统剧目辩护。交响乐团要想延续下去,或许既需要演出旧戏,也需要创作新艺术;竖笛手的反对则追问,什么样的形式才能诉说莎士比亚不曾经历的失落。本书让这部拟议中的戏剧保持未完成,并未为她的质疑给出轻易的答案。

然而,这句格言依然与乐团的日常实践紧密相连。在塞文城机场,旅行交响乐团停留了五周,修理马车,隔晚演出莎士比亚戏剧或音乐。启程前往陌生地带时,克尔斯滕把自己两册《第十一号博士》漫画中的一册交给克拉克·汤普森,好让至少有一册在旅途中遇到麻烦时能够安然无恙。她希望乐团回来时能把它与另一册交换。她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一座有电网的南方城镇,那是交响乐团平常活动范围之外的地方。文化保存、切实的关怀与对仍可能存在之事的好奇交织在一起,赋予这句格言持久的形态——生存固然重要,但乐团带在身边的还有故事、音乐,以及发现新事物的可能。